夏青锋和林语葇为了避开不必要的烦恼,从云中路出发之后,沿着宋辽之间的边境,一路向西,紧急地赶了几天路程,进入河东路,这里北依长城,南面便是中原大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火频繁。澶渊之盟后,边境相对和平,百姓稍有安顿,渐渐恢复了人间的烟火气息。连日的赶路,看得出来林语葇脸上的疲惫,夏青锋怜爱地说道:“林家妹子,前面就到了交城县城,咱们找个客栈,好好地休息一下,这些天急着赶路,我有些体力不支,十分疲惫。”
林语葇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心中甜蜜,嘴上却不好明说,低头嗯了一声,但总是觉得,自从杨幺的事情发生之后,夏青锋好像深沉了许多,许多时候总是眉头紧锁,对自己也不像之前那般情意深深,这让她十分的担忧,讲话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他,让他无端的不高兴。
夏青锋可能是初涉江湖,加之在云中被吴有德暗算,对周边环境十分警惕,就没有细心地去揣摩林语葇的心思,他指着周边的群山,高声说道:“这个交城虽名声不大,却是我朝冶炼生铁的重地,军中所用兵器之铁,大部分来自这里,而辽兵屡次南犯,多半也是为了掠夺这里的金铁之物,以资使用,正好杨大哥有一好友张荣,他便在这里任大通监转运使,待我们安顿好之后,我想前往拜访他一下。”
林语葇瞟了他一眼,心想你既然和杨幺已经翻脸,却还要去拜访他的故交,还有这个必要吗,有心提醒他,却又怕他有其它的想法,便没有阻拦,说道:“我只想在酒店歇着,夏大哥尽管放心去办理其它的事情。”
“你要是不累,不妨和我一起去会一会这个张荣。”夏青锋说道。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处处随你,若是人家问起,作何解释。”林语葇刚想说出口,觉得不妥,又压住了,淡淡的说道:“你们男人家见面,自有一番海阔天空的话题,我若在场,怕坏了你们的兴致,还是不去也罢。”
夏青锋微微笑道:“这方面,你和英子妹子没法比,依她的性格,早就跑在我的前面了,哪会推三阻四的。”
林语葇闻言变了脸色,心中不悦,冷冷地说道:“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话题。”言毕,一扬马鞭,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冲着马儿怒斥道:“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我真心对你,你却翻脸无情。”
马儿扬蹄飞奔而去,夏青锋没有听清楚她的话,看着她的背影,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这马不通人性!”林语葇抛下不着调的一句话,狠狠地又抽了一鞭子,马儿奋力扬蹄,狂奔而去,夏青锋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何一下子如此不高兴,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赶马追上去。
二人一阵子紧赶慢赶,傍晚时分,到得城门口,却见道路两边有许多衣衫褴褛之人,扶老携幼,沿着道路两边乞讨,而守门的军士,不时地用鞭子驱赶,对这些人恶语相向,夏青锋见状,心中不悦,一扬马鞭欲加阻拦,林语葇低声咳嗽了一下,提醒他不要轻易出手,林语葇此时依然是一身男子装扮,脸上涂了一些油灰,加之身材瘦小,在人群中却显得有些不起眼,守门的兵丁显然注意到了他们,拦住了她,挥手示意让她下马接受检查,夏青锋见状,急忙下马,拦在军士的面前,解释道:“军爷,我这兄弟从小身子孱弱,受了惊吓,心智不好,又是个哑巴,军爷有什么事情,就问在下吧。”
兵丁显然很不高兴,伸手一拉夏青锋,却没有拉动,便要发火,林语葇见状,张牙舞爪地呜呜呀呀乱叫,不小心将一锭银子掉落在地,兵丁见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连忙一脚上前,将银子踩在脚下,挥动手中的朴刀,怒吼道:“快点滚,哪来的穷鬼,在这里添堵。”
夏青锋急忙牵了马,快速通过城门,进入交城,气愤地说道:“真是便宜了这帮无良之人。”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夏都尉了,人在屋檐下,该忍时还得忍,再说了,你以前也不是个吝啬鬼,今日为何这般较真。”林语葇笑道,夏青锋不满地说道:“可惜的不是金银,他们是大宋的军士,拿着朝廷的饷银,却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谋其事,这是莫大的罪过。”
“我的夏大人,不过是区区一小块银子而已,这种小人拿人钱财,却可以让我们减少不少麻烦。你看当今官场,哪里不是金钱开道方能办成事情?天下龌龊之人太多,您就不要强求廉明了。”林语葇说道,她这话不假,毕竟他们都见识过吴有德和完颜诚的手段,对这种邪恶之人,恨之入骨,却无能为力,夏青锋愤恨地跺了跺脚说道:“待我日后得势,定要将这些贪官酷吏一个个都杀了。”
林语葇闻言,低声笑道:“你是个足智多谋的斯文人,只会发发牢骚,真正能够动手杀尽贪官污吏的,恐怕还是杨大哥,若是他在,刚才那个军汉,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夏青锋没有和她争辩,但心底里确实是认同,没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把准了自己的心脉,或许从今而后,在她面前自己没什么能够隐瞒的,他仰头看着林语葇,目光温柔,突然怪模怪样的笑了起来。
林语葇看着他,一时揣摩不透,不过脸上倒是一阵羞红和发热,若不是油彩的遮盖,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别过脸去,气哼哼的说道:“傻瓜,哪有你这样看着一个男人的。”
相比云中,交城有铁矿冶炼,以及一些生铁的走私买卖,街面上繁华了不少,人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各种生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转过几条街,却见前面一阵骚乱,只见一位老者拉着一妙龄女子不放手,那女子哭哭啼啼,一个身材不高,面容精瘦的汉子紧紧拽着女子的胳膊,边上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挥动皮鞭朝着老者劈头盖脸的胡乱抽打,场面甚是凄惨。
夏青锋见状,愤怒不已,几个快步冲上去,一伸手,将壮汉手中的皮鞭夺下,反手一把将拉着女子的壮汉打倒在地,厉声叱责道:“光天化日之下,岂容尔等如此猖狂,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狠毒的对待老者和妇女!”
三个大汉将夏青锋围了起来,领头那个一脸猥琐的汉子是天香楼的打手刘五长,另外两个是谭三和丁六,刘五长指着夏青锋骂道:“不识好歹的鸟人,我们天香楼的事情,你也敢管,知道爷是谁吗?”
这种丧尽天良的家伙夏青锋没少见,斜眼鄙视地看着他,根本没有搭理他,刘五长十分生气,高声喝道:“爷爷是天香楼的刘五长,你满大街的去打听一下,交城还没有人不知道爷的大名!”
他此言一出,人群中夹杂着一片哄笑之声,有人骂道:“就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刘五长闻言,急忙寻找看看是谁在骂他,然而人群拥挤,讥笑他的人大有人在,他气得一挥马鞭,高声说道:“你们胆敢讥笑老子,等爷爷有空了,一个个收拾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你们天香楼是啥玩意,充其量你就是一个走狗罢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如此欺负一个老者和弱女子,天理难容,为何要对老人家大打出手?”夏青锋一把拎开刘五长,将他按在地上,冷冷地训斥道,老者和女子见状,齐齐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道:“大老爷务必救救我们父女俩。”
夏青锋急忙将他们扶起,问道:“老人家,何故要受他们欺负?”
“他们是天香楼的恶奴,要将我女儿强行买去,老汉坚决不同意,就遭到了他们的毒打。”老者气喘吁吁地说道:“那天香楼本就不是个良善之地,老汉再怎么不济,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跳入火坑。”
夏青锋闻言,心中顿生怒火,指着刘五长他们骂道:“大宋律法严明,你们这般胡作非为,就不怕天理王法,简直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畜生!”
“王法是什么,在交城,我们老板说什么,什么就是王法,只能怪这个老东西不识抬举,我们老板好言相劝,给金银买他女儿,可他不识相,自讨苦吃罢了。”刘五长依旧蛮横地说道,夏青锋听到他如此嚣张狂妄的话,气愤不已,扬手一个巴掌,一下子就把他打出去几步开外,一口的牙齿都被打掉了,一脸的鲜血,痛得脸都变形了,指着夏青锋,说不出话来,谭三和丁六见状,挥拳打了过来,夏青锋只一拳一脚,便将两个家伙踢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街道上。
人群中有人偷偷地叫好起来,大伙似乎已经被压抑了很久,见到这些恶奴被收拾了,不由得心情大快,齐齐地朝着夏青锋施礼感激,刘五长他们爬起身,看着众人,不敢发火,夏青锋朝着他们招招手,三个人不敢违拗,哆哆嗦嗦跪在他的面前,磕头如捣蒜,哀求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人以后再也不敢恣意妄为了。”
夏青锋抬起脚将刘五长踹倒,一只脚踩在他身上,高声说道:“在这里好好跪着,等爷爷喝完酒回来,若是不见了你们,那下次被爷爷遇到了,格杀勿论!”
三个恶奴吓得齐齐趴在那里,头埋到土里,屁股朝天撅着,林语葇飞起一脚,刚好踢在刘五长的屁股上,痛得他一阵哀嚎,林语葇高声说道:“乡亲们,今儿这事我们管定了,你们有仇报仇,只管下手!”
众乡亲们闻言,立刻动手,顷刻之间,数不清的碎砖碎石朝着几个恶奴砸去,立刻让他们头破血流,却不敢动弹,一位老婆婆不知道从哪里提了一桶黄粪,呼啦一下子倒在刘五长的头上,兀自不解恨,用手中的拐杖猛戳他的屁股,教训道:“日你个仙人板板的,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当真是白瞎了老张家的闺女!”
张荣皮肤白皙,身材单薄,有些弱不禁风,似乎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走,加之个子不高,背稍有些佝偻,在北方人群中,一眼便知道是南方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衣罩衫,在店堂门口正张望着,夏青锋就知道是他,举手召唤道:“张大哥!”
张荣闻声走进酒店,径直走到他们的桌前,拱手说道:“夏兄弟辛苦了!”
夏青锋笑道:“在下曾听杨大哥提起,张兄是岭南端州人氏,所以适才冒失招呼您,还请张兄见谅。”
张荣大笑道:“你看在下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头,故而如此断定。”
“大人身材矮小,担当的可都是国家大事,乃栋梁之材!”夏青锋刚说完,张荣一把拉住他的双手,说道:“你不要再拿话戏耍在下了,在下身在其位,也是抑郁不得志啊!”
他这话一出,夏青锋和林语葇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张荣朝着一身男装的林语葇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林姑娘?”
“大人何故知道小女子姓名?”林语葇问道。
“我和杨太乃是故交,常有书信来往,交流一些兵法及时局之事。他在信中提及姑娘聪慧冰清,还说夏兄弟与姑娘是天作之合、才子佳人。”
林语葇闻言羞红了脸,低声说道:“小女子未必就答应了他。”
张荣知道姑娘家面子薄,便说道:“你们二位可能还不知道,杨太字幺,他现在是把他的字当作名了,都知道杨幺,却不知还有杨太一名,他这个名字只有我们一些昔日故交才知道。”
夏青锋从未听杨幺讲过他的身世,今日听张荣提起,不免来了兴趣,说道:“杨大哥行事一直云里雾里,在下和他相识虽然时间不短,却从未听他讲起旧事和家人,不知何故。”
张荣笑道:“这件事情他自己不愿提起,也是性格使然,在下今日不妨就略微提一提,也不算是对杨太的大不敬,他的家世可不一般,乃是天波府后人,只不过是庶出,遭到府中人另眼相待,为了出人头地,他自小立志,奋发读书,十二岁便顺利地通过了乡试,考取了功名,杨府中人人都对他寄予厚望,他自己也是意气风发,却没想到其后连续两次参加会试,都折戟沉沙,成为众人的笑料,以他心高气傲的秉性,又不愿上下打点,走荫生之途,一气之下,离开天波府,流浪江湖,就一直用杨幺这个名字了。”
“原来是这回事,怪不得吴有德有些时候,对他是礼敬有加。”夏青锋边说边给张荣倒好茶水,张荣喝了一口茶,说道:“那肯定是的,昔日吴有德还没有发迹之前,曾经有求于天波府,想请天波府的几位杨老爷为他举荐一下,就处心积虑在酒楼认识了杨太,杨太连自己的仕途都懒得打点,哪里会答应他的请求,吴有德无奈,只好去求外家,他母亲乃是宰相王珪大人的庶出女儿,这个女儿也是王大人的一个心病,有日王大人酒后失德,硬和自己房中的丫鬟云雨,才有了这个女儿,王大人也一直不敢声张这件事情,就将这个女儿嫁给了边远之地做木材生意的商人,也就是吴有德的父亲做妾,但姓吴的一家子都不待见这个小妾,没几年人就没了,这吴有德和王家只能是勉强扯上点关系,可惜,当时王大人已经过世,两个儿子官场不得志,更帮不上他。”
夏青锋笑道:“没想到杨大哥竟然有这般身世,虽是庶出,仍然是高门大户,世族大家,谋划个一官半职,岂不是手到擒来,可惜他性格桀骜不驯,自然与官场无缘。”
林语葇白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你何尝不是如此,低声说道:“吴有德可是一个钻营的行家,这种小事肯定拦不住他。”
张荣赞许地说道:“姑娘讲得极是,原本王家是恨透了吴家的,基本上断绝了往来,王大人的儿子王仲修有个庶出的女儿王氏,天生的胆大,是枢密使童贯大人的义女,吴有德得知这个消息,就顾不得脸面,想尽一切办法,哄得这个所谓的表妹心花怒放,勾搭成奸,竟然帮他在童贯大人面前说尽了好话,得以外放为官。”
“没想到吴有德这么恬不知耻,实在是可惜了秦状元了。”林语葇惋惜地说道。
“姑娘何出此言?”张荣问道。
“以王氏庶出的身份,要想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未必如愿,吴有德一定是看重了她的心思,甜言蜜语,甚至许以婚姻,行以苟且,一旦事情成功,以吴有德的野心,他不会让这个庶出的女人成为自己的正妻,成为自己日后飞黄腾达的累赘,事成之后自然百般搪塞王氏,所以这次在云中,他才用尽手段,促成秦桧和王氏联姻,把一个祸根推给了秦桧。”林语葇说道。
张荣一拍桌子,说道:“姑娘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戳中了吴有德的阴暗之处,只不过秦桧和王氏联姻之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当真是委屈了秦状元。”
夏青锋望着张荣,张荣顿了一顿,说道:“不瞒二位,在下乃是端州人氏,十六岁进士及第,杨太比我小十岁,当时我们两个号称南北神童,只可惜,他停步于会试,而在下考中进士那年,官家还在端州为王,便将我留在王府任职,之后官家登上大位,在下也随官家一起回到京城。”
“原来这样,大人既和官家有这般的交集,乃是股肱之臣,当被官家委以重用才是。”夏青锋说道,张荣摇摇头,苦笑道:“官家所行之事,张某不敢苟同,屡次劝说,触怒了官家,便被派到这个交城,替官家掌管冶炼生铁之事。”
“先前大人说抑郁不得志,却原来是这般。”林语葇说道。
“蔡京高俅朱勔他们几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在下深感气愤,屡次上疏弹劾,可惜官家耳目闭塞,听不进去,反而觉得张某不合时局,推动党争,将我打入党人行列,贬到这里,张邦昌之流屡屡拉拢我,我都嫌他们是龌龊之人,不愿为伍,这里远离朝堂纷争,倒也心境开阔,诗酒随心。”张荣淡淡的说道。
夏青锋起身深深地施了一礼,诚挚地说道:“大人如此高风亮节,真乃是国家栋梁,夏某敬佩。”
张荣摆摆手,淡然地说道:“老了,老了,在下早已经是老朽,栋梁谈不上,只能是在转运使的位置上苟延残喘罢了。”
“大人何出此言?”夏青锋感到十分意外,急忙问道,张荣捻着颔下的胡须,问道:“你们可知交城为何如此重要,朝廷要设一个五品的大通监转运司在这里?”
夏青锋和林语葇刚刚才到交城,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他。他们哪里知道,张荣倒也豪爽,一点不卖关子,低声说道:“生铁乃是朝廷严管之物,而交城就是重中之重,全国的生铁几乎都是出自这里,所以在下才能在这个地方做个大通监转运使,专司朝廷的生铁冶炼和运输,严控生铁走私。”
林语葇笑道:“原来大人所做,还是官家核心之事,看来官家并不曾疏远大人,对您还是另眼相看的。”
张荣长叹一口气说道:“张某在这里管着朝廷的冶铁之事,保证军中之用,这当中,自然阻碍了一些人的财路,早先官家还能念及旧日之情,对一些恶意中伤之言,不予理睬,可是时间久了,这个位置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弹劾张某渎职的折子也多了起来,官家担心我在这个位置呆的太久,会尾大不掉,便渐渐的生了猜忌之心,就另外委派了一位宗室固德郡王,前来交城,在东门外购置了几座山,建了一个东山皇庄,明面上是专司农耕,暗地里却在偷偷的冶炼生铁,转运回京,不受转运司的节制,以便官家自己调剂使用,可是固德郡王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顾朝廷律法,走私外卖,中饱私囊。”
夏青锋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敢肯定,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说道:“在下曾经隐约察觉某人也与此事有些瓜葛。”
“真是昏君一个!这不是明摆着打大人的脸面,其实也是打了他自己的颜面,明里暗里,都是算计。”林语葇不满地说道,张荣急忙摆手阻拦道:“姑娘慎言,慎言,不可对官家不敬,若是传出去了,可是杀头之罪,这位固德郡王在富贵乡中呆惯了,哪里受得了久居荒山野岭之苦,没两年就借口溜回京城去了,留下了东山皇庄这个烂摊子。”
“官家素来喜好丹青奇石,委派朱勔收罗天下奇石,哪里还有心思处理朝政,好端端的一个大宋朝,被一群奸佞小人搞得一塌糊涂。”夏青锋气愤地说道,张荣深有同感,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都是苍生不幸,固德郡王回京之前,将东山皇庄的这个摊子交给了交城知县周慧良打理,这个家伙借着皇庄的旗号,有恃无恐,宣称要重振皇庄,号召富贵人家和商户集资,大肆敛财,把十里八乡的财富都搜刮到自己口袋里面,留下东山皇庄偌大的空壳子,你们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些难民,他们原来都是家底殷实的富户,只是中了周慧良的诡计,被骗得倾家荡产,无以安生。”
“如此明目张胆的诈骗,难道就没有人管?”夏青锋问道。
“皇庄牵涉到官家脸面之事,谁敢去趟这摊浑水,若是弄不好,搞得自己被罢官削爵,身败名裂,这些难民曾经到处告状,可惜上至有司衙门,下至州府,没人敢用自己的前程开玩笑,都是置之不理,这些年来,只能看着周慧良胡作非为,百姓委屈却是投诉无门。”
“大人也是朝廷命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就甘心看着百姓含冤受屈,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放任恶行泛滥,岂不是亵渎了圣贤所教。”林语葇尖锐地质问道。
张荣被她责问得一脸的通红,稍有些气愤地说道:“姑娘错怪老朽了,老朽也曾多次上疏弹劾周慧良,可惜他早已把蔡京高俅等人买通,上下勾结,张某的折子根本无法到达圣听,况且,老朽深知冶铁转运的重要,若是真的让心怀叵测之人占了这个位置,恐怕对国家安危造成重大隐患,老朽这几年隐忍不发,其实是在为朝廷守着一个重要的干系,不要让小人占了这个核心位置,为所欲为,给朝廷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你要说在下贪恋官位,当真是冤枉了。”
他这话一讲,夏青锋立马就明白了,依张荣之言,倒真不是贪恋富贵和权力,这个位置,若真给了居心不良的小人,加以利用,朝廷当真是危险之极。张荣虽然是一介书生,面对外敌侵略,京城沦陷,却甘赴危难,振臂一呼,带领沦陷区的百姓奋勇杀敌,抗击金兵,这是后话。
林语葇也知道刚才言语不妥,歉意地说道:“小女子觉得这些难民无处伸冤,实在太可怜了,心中气愤,不免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张荣摆手说道:“这个也怨不得姑娘,张某对这些难民也是心中有愧,时不时会派人给他们赈济些粮食,暂且不让他们有生命之忧,只能等待时机,再查清皇庄黑暗,还他们一个清白。”
夏青锋暗暗点头,深有同感,时下官家昏庸,奸臣当道,他张荣位卑言轻,确实是有心无力,如同自己在云中处境,林语葇微笑不语,用筷子点了一些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点了一点,夏青锋会意点点头,张荣不解他们之间的哑谜,也不便追问,接着说道:“周慧良有一个相好的,乃是天香楼的老鸨,这个女人心如毒蝎,贪得无厌,实乃交城之患。”
“一个妓院的老鸨,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大人这般抬举恶妇,夏某实在不理解。”夏青锋问道。
“交城最大的酒楼名唤天香楼,明面上是吃饭的酒楼,暗地里还是个勾栏卖笑的所在,美女如云,乃是交城的销金窟,多少达官贵人,排队前往,豪掷千金,天香楼的老板陈采娟,号称交城第一美女,因其父亲贪墨运河修缮资金,致使黄河决堤,被判斩立决,而她则被充入官妓,沦为娼籍,据说是被固德郡王看重,给她脱籍从良,郡王回京之后,陈采娟难耐寂寞,开了天香楼,重操旧业,继续做起皮肉生意,她和周慧良臭味相投,二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竟然再次向这些难民下手,将这些人中有劳力的,拐到山庄去做苦力,挖矿炼铁,有些姿色的女子,强拉到天香楼,逼良为娼,为此害死了不少人命。”张荣无奈地喝了一口酒,羞愧地说道:“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各级官府碍于固德郡王,都不敢查办此事。”
“一个下三滥的贱货,竟然把交城搞得乌烟瘴气,大人您还真是能够忍耐!”夏青锋闻言,气愤不已,语带责备地问道,张荣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老朽职责是专司冶铁之事,无法过问地方政事,实属无奈,不过,看二位神情以及和杨太的交情,便可看出你们是性情中人,自然和他意气相投,老朽纠结多年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站起身,将帽子往头上一罩,将面前茶杯中的茶水,慢慢地倒在林语葇适才所画的圆圈中,微笑着说道:“认识二位三生有幸,老朽可以回去了。”
夏青锋见状哈哈笑道:“我们就不送张兄了,免得给您带来不必要的牵连。”
张荣伸手指了指,低声道:“年轻人有魄力,老夫该安心地回去了!”
在交城这种小地方,富丽堂皇的天香楼人人皆知,此时灯火通明,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老板娘陈采娟,算是一等一的美女,凤眼含春,腮如凝脂,穿了件粉红的丝绸小褂,外面罩着一身白色的薄纱,勾勒出曼妙的身材,不知道是小褂遮盖不住胸前的春光,还是她有意卖弄风情,一对酥胸上下颤抖,竟引得天香楼的那些打手,也抑制不住地偷偷瞄上几眼,而她毫不在意,慵懒的靠在榻上,边上两个丫鬟伺候着,几个恶奴按着一个姑娘,跪在她的面前,那姑娘双眼喷火,倔强地扭着头,鄙夷地瞪着她。
陈采娟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笑意地说道:“丫头,别这样瞪着老娘,等你像我这样穿金带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你就会感激我的。”
姑娘气愤地吐出一口唾沫,低声骂道:“你就是一个人人唾骂的婊子,无恶不作,天理难容,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采娟并不生气,温柔地说道:“婊子怎样了,你看这天香楼,那些达官贵人们还不是一个个上赶着送钱过来,听凭老娘戏耍,只要老娘高兴,全交城的男人都会排着队进天香楼,再说了,老娘可是靠着东京城内的固德郡王,固德郡王可是管着皇庄,皇庄,你知道吗,那可是当今官家的财产,说白了,老娘有当今官家撑腰,怕什么报应。”
姑娘扭过头去,不再理睬她,陈采娟起身,慢慢地走过来,轻轻地抚摸着姑娘的脸庞,一团和气地说道:“刚烈的丫头老娘见过的多了,从来就没有哪个姑娘斗得过老娘,我还告诉你了,越是像你这样的丫头,老娘越是喜欢,前几天他们弄进来的那个丫头,寻死寻活的,还不是被老娘收拾得服服帖帖,昨天,就是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丫头,现在不是乖乖的在前面伺候客人,告诉你,在交城,没人能逃得出老娘的手掌心,你们几个给我好好调教调教这个丫头,别把脸打花了,老娘为了把她从娘老子手里抢过来,动了不少脑筋,我可不想分文没赚,做亏本生意。”
“陈采娟,你不得好死!”姑娘气愤地向她吐了一口唾沫,陈采娟依旧不气不恼,说道:“老娘可不怕死,告诉你,死在老娘手里的人多得去了,再多一个又何妨,若不是看你模样周正,早就剁了你,扔进后山大粪坑里面去了。”她起身拍拍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香手帕,轻轻地擦拭脸颊,又擦了擦手,狠狠地丢在地上,张开青葱一般玉手,得意洋洋地吩咐道:“好好调教调教这个丫头,老娘还指望在她身上大赚一笔呢。”
那几个恶奴闻言,立刻甩起鞭子,对姑娘就是一顿暴打,姑娘顿时惨叫不绝,令人目不忍睹,陈采娟低垂着眼帘,喝了一口茶,吩咐道:“你们几个没用的家伙,别省着力气,给我好好地收拾,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了,还有,别让她这般大呼小叫的,搞得老娘这里好像是杀猪场,一点没有温柔之气。”
言毕,抬起双腿,两个丫鬟立刻跪了下来,将她双腿抬起,放到榻上,轻轻地捶打,她则拿起胭脂,轻轻地涂抹脸颊,这时一身污秽臭不可闻的刘五长他们冲了进来,一步跪倒在她的面前,哭丧一般的哀嚎道:“奶奶,我们被人欺负了,你得派人给我们做主!”
陈采娟捂着鼻子,鄙夷地连连挥手,说道:“你这个不成器的废物,赶快滚远点,洗刷干净了再来见老娘,臭气熏天的,莫把客人轰走了!”
刘五长他们无奈,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了出去。
夏青锋和林语葇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衫,只是林语葇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扮,按照张荣所指的方向,很快地就到了天香楼的面前,天香楼果真名不虚传,彩灯高挂,热闹非凡,一群姑娘们搔首弄姿,莺声燕语,突然见到两位气质儒雅的年轻公子,一个个立刻像发了情的野猫,扑了过来,对着二人左拉右扯的,卖弄殷勤,林语葇十分地厌恶,躲在夏青锋的身后,不停地驱赶这些女人。
夏青锋知道,来这种地方委屈她了,急忙替她阻拦,高声说道:“去把你们老板娘陈采娟给爷叫出来!”
姑娘们闻言,脸色大变,打手熊进兵瞪着眼,指着夏青锋呵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这里撒野?我们老板娘的名讳也是你随便乱叫的吗?”
“充其量就是一个倚门卖笑的贱货,我家大爷能来,就是给你们莫大的面子了,也不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林语葇厉声教训道,一下子让这些打手和姑娘们都愣在那里,不知道他们是何来路,夏青锋招招手让他们靠近自己面前,掏出一锭五十两的大银锭,在手中上下盘弄着,满不在乎地说道:“大爷大江南北走得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得也不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哪个婊子嫌银子多的。”
虽然他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侮辱,但见了银子,这些打手立刻收敛了气势,熊进兵是这些打手的领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银子,低声下气的说道:“不瞒爷,我们奶奶现在已经不见客人了,天香楼别的没有,漂亮姑娘多得是,任凭爷挑选,包爷开心舒服。”
夏青锋摆摆手,将手中银锭塞进他的胸口,说道:“这个赏你喝茶了!听闻天香楼老板娘陈采娟是交城的第一美女,爷今天高兴,过来消遣一下,至于见不见客人,那是陈采娟的事情!”
林语葇从衣袖中掏出一叠官交子,在他们的眼前晃悠着,说道:“只要把我家大爷伺候好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熊进兵他们看着那么多的交子,眼睛都绿了,知道是个大主顾光临,不敢得罪,立刻俯首帖耳的说道:“二位大爷上房先歇着,稍等片刻,小的们这就去禀告,我们老板娘也是懂得待客之道的,您稍安勿躁。”
“二位爷爷,楼上雅间有请!”熊进兵低头哈腰的说道,殷勤引导他们上楼,林语葇厌恶的皱起了眉头,见夏青锋已经迈腿上楼,只能无奈的跟在他的身后。
夏青锋走到楼梯口时,一个身高八尺、臂粗腰圆、浓眉大眼的大汉,双手抱肘拦在楼梯栏杆前,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充满了挑衅。
“金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了,要不要让姑娘们给您再泡上一壶好酒!”熊进兵热情地招呼道,显然这个大汉是这里的常客。
“不用!”金爷目光尖锐地盯着夏青锋,言辞冰冷地说道,口音明显不是中原人的,也没有相让的意思,熊进兵只得陪着笑脸说道:“爷,还请您稍微让一下!”
金爷面孔朝天,鼻翼一掀,不屑地哼了一声,侧身只让熊进兵过去,转身又拦在楼梯中间,目光中寒气逼人。看得出来,他是个练家子,武功不低,看他这样子,定是不怀好意,夏青锋不想惹他,抬手说道:“兄台,劳驾您抬抬脚,借过一下!”
金爷突然伸出手臂,一把搭在夏青锋的肩头,一股强大的内力一下子就压在了他的肩头,好似有千斤之力,一把就要将他掀翻在地,夏青锋心中一惊,没想到金爷内力如此之高,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也不知道他真实用意是什么,不便太过显眼,一把托起金爷的手臂,身子一软,险些跌倒,金爷面色一惊,急忙收回手臂,有点愕然地看着夏青锋和林语葇坦然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上了楼梯,喃喃自语地说道:“难道是我看走了眼!”
金爷脸色发黑,仍有些不甘心,便要再次发作,边上早有机灵的姑娘,见状急忙过来,一边一个将他连哄带劝地拉下楼梯,气得他一跺脚,甩开两个姑娘,径自出门而去。
夏青锋上了二楼的雅间,急忙掩了房门,快步走到窗口,向下探望,只见那个金爷已经上了一匹马,十来个随从跟随在他左右,气势汹汹地快马而去。
“这个金爷好大的排场,是什么来头!”林语葇问道,熊进兵陪着笑脸说道:“他是咱们这里的常客了,在交城经营一些山货什么的,和皇庄那帮人来往甚深,小的们得罪不起,适才委屈二位了。”
林语葇掏出一小块银子,塞在他的手中,熊进兵笑开了眼,说道:“据说他是东海那边的商人,在那边也很有势力,喜欢咱们这边的特产,常年倒腾两边的货物,赚了不少的钱,其它的小人真的不知道了,我家奶奶也不让我们打听。”
林语葇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人武功不弱,看这般排场,非同一般,幸亏刚才没有和他动手,否则有得纠缠,费不少的手脚。”夏青锋说道,林语葇点点头说道:“我觉得他刚才明显是不怀好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要试探你一下。”
“是的,他在有意试探我的功夫,不知是何居心,适才我也不敢泄露身手,看来这个小小的交城县,绝对不简单,怪不得张荣那个老狐狸说话吞吞吐吐的。”夏青锋说道。
“是哪里来的贵客,小女子有失远迎了。”陈采娟面若桃花,一脸笑意,说话好似银铃儿一般清脆悦耳,推开了房门,一步迈入屋内,看到夏青锋二人,更加妩媚的说道:“原来是贵客驾临,姑娘今日是开了眼界了!”
“我们只是过路之人,在茶楼偶尔听别人提到老板娘的芳名,仰慕不已,特地前来拜会。”夏青锋说道。
陈采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俏生生地说道:“官人就不必拿我敲打了,老娘人老珠黄,不似从前,你既然前来,我这里如花似玉的姑娘多得是,不如让我给你们安排几个称心的,保你满意。”
夏青锋没有搭理她,大咧咧地坐在榻上,盯着她看,陈采娟感到有点不适,急忙上前,一把拉着夏青锋的手臂,声音犹如珍珠掉入玉盘一般动听地说道:“小哥哥切莫生气,不是我有意怠慢,确实是我身体大不如前,不方便,官人要啥样的姑娘,我给您挑选,保你今个开开心心的。”
林语葇嘶哑着声音说道:“敢情老板娘傍上了大款,就不愿意描眉点红,陪酒卖笑了?”
她这是有意在贬低刺激陈采娟,陈采娟有些不悦,却依然强作端庄,语调依然平缓,声音依旧悦耳,笑着说道:“你既是官人的长随丫头,也没必要在我面前矫情耍谱,不瞒你说,老娘承蒙郡王器重,早就不再抛头露面了,二位今日若是前来寻找乐子的,天香楼保管让你们尽兴,要是前来自找不是的,天香楼一样可以让你们竖着进来,躺着出去。”
她一眼识破了林语葇的女子身份,以为她只是夏青锋的一个使唤丫头,夏青锋见到这个情形,故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掏出一张交子,看都没看就塞进了陈采娟胸前的衣襟里面,一脸不正经的说道:“老板娘误解了,我这长随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您这如花似玉的绝世容颜,说自己人老珠黄,岂不是让我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吗?”
陈采娟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千两的官交子,立刻变了脸色,将身子凑近了夏青锋,媚笑道:“官爷好坏,这就吃上了人家的豆腐。”
夏青锋不语,将一叠交子放在桌上,一把揽过陈采娟婀娜的细腰,一股脂粉的香气立刻沁入鼻翼,一脸沉醉的说道:“老板娘是最解风情的人间尤物,若是有缘,与你共度良宵,好不快哉!”
陈采娟笑得心花怒放,左手伸过去,想要拿起交子,右边一条洁白细腻的玉臂环绕着夏青锋的脖子,卖弄风情地说道:“看来官爷也是风月情场的老手。”
林语葇气得满脸通红,伸手压住了交子,气愤地瞪着他们两个,夏青锋知道她的心意,急忙说道:“你先在楼下喝茶,我和老板娘聊一会便下来。”
“爷,这些黄白之物,我先帮您收着,免得你着了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坏了咱家老爷交代之事!”林语葇一把抓起桌上的交子,起身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你这长随好大的脾气,感情官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平时太过疼爱她,让她蹬鼻子上脸,耍起小性子了!”陈采娟看着林语葇的背影说道,转而对着夏青锋一脸的媚笑,抖了抖胸,压在夏青锋的胸口,毫无廉耻地说道:“官爷,有什么体己的话要和人家讲的?”
“你们这些女人,都是心眼小,脾气大,性子急,眼光浅,她管得了明面上的,难道还能管住爷的心思?”夏青锋拍了拍袖袋里的交子说道,陈采娟双目发光,伸出双臂,拢住了他的脖子,说道:“原来爷才是怜香惜玉的高手,看来今日姑娘我要破例一回了。”
夏青锋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开心的事情咱们稍后再说,不过在下倒是有件事情求着你帮忙。”
“你且说来,凭我陈采娟的人脉和交际,还没有办不成的事情。”陈采娟吹气如兰地说道。
“在下也是到处打听,听闻姑娘在交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这才找过来的。”夏青锋一把将陈采娟的手抓住,盯着她说道:“事情成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说来听听?”陈采娟说道:“我向来喜欢银子,送上门来的,肯定是来者不拒!”
夏青锋故作轻浮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调侃地说道:“不知道姑娘是哪个来者不拒?”
陈采娟笑得绽开了花,风情万种地媚笑道:“只要是你这般玉树临风的人我肯定来者不拒。”
“既然姑娘这般看得起在下,我就直说了,在下家里经营着几处牧场,牛羊无数,可惜,这两年狼群为患,祸害无数,家父就让在下前来交城,购买一些生铁,回去做些箭镞,组织一些猎手,消灭狼患。”夏青锋笑着说道。
陈采娟盯着夏青锋,突然抓住他的一只手,仔细地抚摸着,一脸怪笑地说道:“官爷,看你眉目清秀,就不是一个耍奸卖滑的主,这双手虽不是细皮嫩肉,但也不是北地久经风霜打马放牧之人,想骗我总得有个好缘由。”
夏青锋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狡猾,便说道:“我只是说打马放牧,并没有说是北边,敢情是你与北地交易太多,眼里就没有了其它的地界。”
“是的,老娘正纳闷呢,五国城那边已经在交城派了一位王子,再派人来干什么。”陈采娟说道,夏青锋心中一惊,如果真如她所言,适才与自己对手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她所讲的五国城的王子了。
陈采娟发觉自己说漏嘴了,急忙一脸笑容,宛如牡丹盛开,身子软软的靠在夏青锋身上,娇滴滴的说道:“官爷心机太深,一不小心我就着了你的道了,既然话都讲到这个份上,官爷不妨明示,咱们都不要藏着掖着。”
“在下既然有求于姑娘,就开诚布公吧,在下姓李,为了给家父解决难题,特地从西边来,我要的可不是三瓜两枣,否则不会大费周章的找到交城,投到你的门下。”夏青锋说道,陈采娟一拍额头,说道:“原来是大主顾来了,这样就可以理解了,只是生铁之事事关重大,本姑娘不敢擅自做主,需和周大人商量。”
夏青锋哈哈一笑,反问道:“都说天香楼的老板娘手眼通天,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周大人还不是对您言听计从,只要姑娘帮在下办成此事,在下愿意另外赠送一匹汗血宝马与您。”
“官人抬举我了!”陈采娟一双媚眼紧盯着夏青锋,春心荡漾,突然扑到夏青锋的怀中,一脸羞涩的说道:“遇到你这般俊俏的小哥哥,还要什么宝马良驹。”
夏青锋一把按住她不安分的双手,哈哈一笑,从袖袋里面掏出几张交子,在她眼前晃悠,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些都是些散碎银两,且当作给姑娘的脂粉钱,事成之后,自有重谢。”
陈采娟迫不及待将交子抓在手里,喜笑颜开地说道:“官人放心,本县知县周大人乃是奴家相好的,他怕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都是每晚半夜过后,才悄悄前来,你既有心,不如让厨房做几个好菜,我陪公子好好地痛饮几杯,花前月下,咱们不能浪费了眼前风景!”
夏青锋说道:“我是初到交城,不妨就劳烦姑娘引荐一下,在下姓李名仁孝,一心想结交周大人和姑娘这样的人物,日后也好倚重二位,多一些发财的路子。”
陈采娟春心荡漾,身子发软,媚笑道:“都说朋友多了路好走,其实是路子多了,朋友才会多,小女子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主,官爷莫要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