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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边塞风云

碧血青锋记独步江河123 1.1万字2026年06月27日 21:59

扁至诚阴沉着脸,看着浓妆艳抹的燕儿小心翼翼地摆放碗筷,燕儿朱唇红艳,玉臂皎白,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一句话,朱唇千人尝,玉臂万人枕,心中顿生一股醋意,烦闷至极,就有一股子莫名的火气升腾,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磕,恶狠狠地吼了一声,至于吼出来的是什么,谁也没有听清楚。

燕儿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全身颤抖,惶恐中,又不知道自己哪里犯错,惹得家公发火,诚惶诚恐的看着他。扁至诚最近确实挺烦的,林云署带着秘帐出逃,虞侯陈进莫名失踪,扁尽忠去京城也没有消息,原本想将小燕安插到吴有德身边,打探一些消息,结果,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忠儿可有消息传回?”

“没有,他即便有什么消息,也会先禀告爹爹,儿媳往往是后来才知道。”小燕小声地说道。

“吴有德那里可露出什么端倪?”

“目前还看不出来,吴将军城府很深,我每每问他一些事情,关键时候,他都是满嘴胡言乱语,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时摸不清楚他的底细。”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家伙问题很大,根本就不是表面上这些小事情,他如此处心积虑,定有大事瞒着老夫,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搞清楚。”

“是,爹爹吩咐的是,儿媳一定想办法。”燕儿不敢抬头看扁至诚。

扁至诚看到她,心中有些不满,一把捏住她的粉脸,狠狠地说道:“你要知道,你是扁家的人,只能为扁家卖命,不要有其它非分之想!”

燕儿知道他疑心重,连忙摇头,说道:“就算借十个胆,儿媳也不敢违背爹爹的吩咐。”

“当年我能容忍你进扁府,已经是对得起你了,你要识好歹,懂进退,尽心把事情做好,否则,我可以让你吹吹打打进门,也可以让你灰头土脸地滚出扁府!”

燕儿吓得泪流满面,泣声说道:“儿媳感念爹爹大恩,对您从来都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怠慢,不知道爹爹如何这般对待儿媳,倘若儿媳真的辜负了爹爹的期望,宁愿一死,也不愿离开扁府。”

扁至诚松了手,悻悻说道:“好自为之吧!”

燕儿战战兢兢地起身,继续摆放餐具,说道:“还请爹爹尽快用餐,一会儿菜凉了,会影响口感。”

扁至诚瞟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说道:“以后这种事情就让下人们来做,趁着尽忠还没有回来,你多去吴有德那里走动走动,德庄、新教派,每一件事我都放心不下,这个吴有德,究竟背着我在做什么样的谋划。”

他正暗自嘀咕着,门房在廊檐下禀告,说吴有德前来拜访。

扁至诚心中一惊,望了望小燕,小燕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你们且退下,让丫鬟们准备茶点,客厅迎客。”扁至诚吩咐道,连忙起身,前去大门口迎接吴有德。

吴有德一身素衣,并未着甲胄,而且孤身一人前来,让扁至诚甚感诧异,拱手道:“今日是哪阵风吹过,吴将军亲临本府,我这里是蓬荜生辉啊!”

吴有德淡淡笑道:“大人客气了,倒是末将冒昧,打搅了大人的清净。”

扁至诚将他迎进客厅,仆人已经准备好了茶点,二人寒暄了一会,吴有德四下扫视了一下,扁至诚明白,挥手屏退了众人。

“大人,虞侯的事情可有眉目?”吴有德关切地问道。

“我正为这件事情犯愁,一个虞侯,朝廷命官,突然杳无音讯,我无法向有司衙门给出合适的交代。”扁至诚着实为这件棘手的事情而上火。

“虞侯陈进一人?”吴有德慢吞吞地说着,盯着扁至诚。

“就他一人,莫名失踪!”扁至诚一惊,难道这个家伙查到了什么,特地过来盘问底细。他知道,吴有德肯定对这件事情起了疑心,究竟是查到了什么,还是故意在试探,他一时拿捏不准,故而立马回绝。

“也罢,姑且这样吧,大人不相信吴某,但吴某对大人肯定是坦诚以待。”吴有德知道扁至诚一定对他隐瞒了不少,而且还在猜忌,就不再纠结,说道:“今日末将就为此事而来。”

“莫非兄弟查到了什么?”扁至诚此时既怕他查清楚林云署出逃的原因,又想他能查到陈进的下落,这样自己才能做下一步安排,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满头乱抓,无从下手。

“依我对陈进的了解,他对大人是忠心耿耿,既然这么多天没有消息,大人也派了人四下巡查,估计他是凶多吉少,而且,有人肯定不想我们知道他的下落,既然这样,我不妨给大人支上一招。”

扁至诚急忙问道:“如何?”

“前日末将手下一个都尉杀了二十多个契丹兵,不如这个富贵,我就送给大人,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扁至诚沉思片刻,茅塞顿开,激动地抱着吴有德,热泪盈眶,说道:“知我者,兄弟也!”

“末将已经让人把契丹兵的首级送到刺史衙门,大人可让下属接收并登记。”吴有德说道。

“你说,我该怎么答谢兄弟啊!”扁至诚说道。

吴有德说道:“外人都说我吴某人,私通外敌,出卖祖宗,既然他们说了,我吴某人不如就做一回勾连外敌、出卖社稷的事情,又何妨。”

说罢,俯身在扁至诚耳边言语了一番,扁至诚听了,不时点头,二人似乎心有灵犀一点通。

“大人,我俩算是无耻到家了,这样出卖社稷祖宗的事情,一旦泄露,是不是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吴有德淡然地问道。

“何止一辈子,你看史上那些奸贼,哪个不是被千百世唾骂,反正我扁某人的祖坟都被人刨了,我连祖宗都不要了,还管什么后世唾骂!”

“不是,大人,我担心咱们俩既做了这见不得人的卖国行径,又将云中引入兵凶战危的境地,云中这些曾经跟着我们的人,会不会恨死我们?”

“那些蠢货,他们活该被我们拿来当猴耍,再说了,你以为他们能对咱们忠心耿耿,狗屁,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只有真金白银,谁给他们银子,他们就死心塌地地给谁卖命,这些人的心早就变黑了。”

“我就担心,咱们如此恶劣的行径,将来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一下子都沉默不语。

良久,扁至诚说道:“管他呢,反正我的祖宗都没有一个安魂之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扁某死后,如同赵高石敬瑭一般,被后人千夫所指,万世唾骂罢了。”

吴有德擦去额头的冷汗,说道:“当今之世,厚颜无耻,出卖祖宗社稷者,非你我二人莫属,事成之后,富贵虽有,万世骂名也就留下了!”

二人颓废地坐着,扁至诚想端起茶杯,但手颤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片。

吴有德替他拿下手中的茶杯。

不知过了多久,扁至诚才像一只回过劲的癞皮狗一般,耷拉着脸皮,说道:“要不带上燕儿,去小美那里,咱们一醉方休!”

吴有德无精打采地说道:“不就是遗臭万年嘛,吴某不在乎!”

有道是山中岁月久长,世外风云任卷舒,转眼间,林语葇到道观已经快一月,期间只有杨幺来过几次,夏青峰受伤的事情,还是林语葇逼问紧了,他搪塞不过,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点,吓得林语葇胆战心惊,每次都是问夏青峰的伤情恢复如何,透露出极度的关心和不安。

英子有两回缠着杨幺,想到营中探望夏青峰,被他拒绝了,气得英子后来几次都没有理会他,而杨幺每次都会在道观逗留一会,四下闲逛,似乎想寻找点什么,英子对他十分不满,每次都是板着脸赶他走。

道长陈忘沫波澜不惊,坦然地享受着这宁静而平淡的生活,很少讲话,看到英子和杨幺争执时,淡淡的一笑,偶尔也会略略地责备一下英子,道长知道,杨幺和夏青峰人在军营,身不由己,不能由着英子的性子胡来。

夏青峰确实伤重了,身上挨了几刀,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杨幺一个劲地责备他莽撞,夏青峰知道,若是这事被他赶上了,或许他比自己还要拼,只不过,这家伙闯荡江湖多年,又有一身好武功,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搞得全身是伤,他心底里还想着,待伤好之后,一定让杨幺好好地教自己武功。

夏青峰休息了十多天,才恢复行动,就急忙拉着杨幺一起去道观。杨幺知道他急迫的心思,也未加阻拦。

林语葇可能是经过了一次劫难,在陌生的环境中,显得过分戒备,这些日子经常是独自呆在房中,有时胡思乱想一会,有时随便打开一本书,但又难以完全沉下心来,她总感觉,这个道观并不像表面上这般平静,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无所不在地盯着自己,每每想到这里,心底里都会感到不寒而栗。而夏青峰的伤势,不知道恢复得如何,她每次追问,杨幺都是含糊其辞,让她担心不已,反问自己,自己为何如此关心夏青峰,这岂不是让自己难堪。

她端坐屋中,长叹一声,心想若是自己能够自由自在地跟随在夏青峰的身边,照料他的伤情,岂不更好,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脸颊发热。

“夏大哥,你来啦!”英子看到杨幺和夏青峰进了道观,兴奋地扔了手中的东西,飞跑上前,一下子扑到夏青峰的怀中,说道:“听杨大哥说你负了伤,让我好生担心,我想去军营看望,但这个坏人就是不准我前往。”

林语葇不由自主地走出屋子,目光温柔地看着夏青峰。

夏青峰将英子放开,转了个圈,轻松地说道:“我的傻妹子,我有金刚护体,哪容易就伤着了,你看看,这不好好的吗。”

眼睛瞟向林语葇,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急忙又避开,但都能感受到目光中的温柔和关爱。

“夏大哥,你还好吗?”林语葇问道。

“很好,有杨大哥照料,不会有什么问题!”夏青峰特意地转了一圈,让她放心。

“那就好!”林语葇说道,将夏青峰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看看还有什么伤口没有恢复好,夏青峰拍拍胸口,一指杨幺,说道:“伤的不重,要是没恢复好,这个家伙第一个就饶不过我。”

林语葇这些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要不我们一起到道长那里叙叙家常,道长这些天可牵挂你了。”林语葇说道。

陈忘沫已然迎了出来,瞅着夏青峰,一脸的微笑,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沙场杀敌的好男儿,顶天立地,气宇轩昂,将来不知道哪家姑娘修来的好福分。”

林语葇红了脸,没有应声。

“我就喜欢夏大哥!”英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陈忘沫嗔怪道:“没皮没臊的小丫头,你懂什么,你这么小,什么也不懂,都怪他们两个,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子,都把你宠坏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着夏大哥。”英子撅着嘴,仰头望着夏青峰,一脸幸福。

“好,好,我这个哥哥就一直宠着你这个妹子,到哪里都带着你,好好照顾你这个好妹子。”夏青峰笑着说道。

英子得意地朝着林语葇做了一个怪脸,挑衅地说道:‘都听到了吧,夏大哥还是喜欢我的,都承诺了,要好好地照顾我。”

林语葇瞟了一眼夏青峰,夏青峰的眼光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两人的目光对视,急忙又分开,彼此都面红心跳起来。

“庸人自扰,庸人自扰啊!”杨幺莫名其妙地说道。

“贫道已经点好茶汤,你们不如到我房中,一边喝茶,一边听听夏兄弟给我们讲讲他斩杀匈奴的事情。”陈忘沫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英子一个劲地起哄,几人便进了陈忘沫的房中,夏青峰便将那晚之事,大概给大家讲了一下,听得林语葇心中发慌,再次为他担忧起来。

“你这家伙,以前我让你学点武功,你不听,偏要研究什么兵法,现在该知道,老杨的话没有害你吧!”杨幺说道。

“谁想学你那个三脚猫的功夫!”英子不满地说道。

“英子,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可不好,将来嫁了人家,家公家婆不一定喜欢啊。”杨幺取笑说。

“呸,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就要跟着夏大哥。”英子说道。

林语葇心中一颤,瞟了一眼夏青峰,却见夏青峰正笑意盈盈的盯着自己,急忙扭过头,不理会他。

“道长,那个,今日里张小娘张罗了一些菜肴,想请大家去认识一下,今后好走动走动。”杨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这个人也有拘谨的时候!”英子指着杨幺,越发的大笑起来。

“林姑娘在这里呆的也有些日子,我和杨大哥也想顺便让她外出散散心,在张小娘子那里待几天,再回来。”夏青峰向陈忘沫咨询道。

“贫道独处惯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不参与了。”陈忘沫说道。

“我这两日还要去山里采药,你说的那个张小娘,我可不敢高攀。”英子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气愤地走了出去,临了了,回过头来,冲着杨幺说道:“我才懒得理你们呢。”

她这活泼又调皮的举动,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杨幺已经提前把张小娘和她儿子接到了陈伯的马车店,张小娘为人热情,手脚麻利,在他们还没到时,就把马车店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麻利地做了几个菜,端在桌上,陈伯开心地逗着张小娘的孩子,那孩子长得墩墩实实的,虽然只有四五岁,但却十分通情达理,围着陈伯,一个劲地叫爷爷,把陈伯开心得嘴都合不拢,抱在膝上,一直舍不得放下。

“那个,我给她们娘俩租的地方太简陋,又脏又寒碜,恐怕入不了林姑娘的眼界,所以就把她们接到这里来了。”杨幺解释道。

“这样好,青峰这孩子,为人儒雅,性格温顺,对我总是贴心照顾,小老儿一直把他当成儿子,不像你,整日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现在好了,有个人管着你,我也放心了。”陈伯将孩子塞到杨幺的怀里,急忙招呼林语葇。

“陈伯,早听他们提起您,您不用这么见外,一把年纪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林语葇急忙将陈伯扶到椅子边,让他坐下。

“今天我什么都没干,都是张家娘子在忙着,倒是辛苦她了!”

“狗儿,叫爹爹!”杨幺抱着孩子,低声哄道。

“你不是爹爹,你是杨大叔!”狗儿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杨幺冷了脸,说道:“你若不叫爹,今天我得狠狠地揍你一顿。”

说罢,扬起手,装作就欲拍打狗儿的屁股,狗儿见状,反倒不怕,说道:“你敢,一会我告诉娘,让她教训你就是!”

众人大笑起来,杨幺红了脸,放下狗儿,嘴里嘟哝道:“小兔崽子,真是喂不饱的狼崽子!”

张娘子端了一盆鸡汤出来,高声说道:“夏兄弟,你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这个杨幺,昨天就买了鸡回来,今日又嘱咐我,放了些药材,熬点汤,让你补补身子,早日好起来。”

看到林语葇,她仔细端详着,良久才说道:“从来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女子,这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和夏兄弟真是珠联璧合,天生的一对啊。”

她这一说,一下子就让林语葇和夏青峰都脸红了起来,林语葇也过去帮忙,说道:“姐姐说笑了,我看姐姐仪态端庄,做事井井有条,也非平凡之人。”

很快她们两个人就熟络起来,一下子有了说不完的话,杨幺看着她们,对夏青峰咧咧嘴,说道:“还是一个人闯荡江湖好,你莫要步我后尘!”

陈伯气恼地拍了一下他,说道:“青峰,你别听他瞎说,我觉得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

陈伯说完,径自走到房内,拿了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一件精美的玉佩,递给夏青峰,说道:“这个玉佩是九爷那天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说是留个纪念。”

夏青峰接过玉佩,只觉料子上好,雕工细腻,美轮美奂,不是平凡人家所有,正面雕刻观音坐像,背面只刻了一个康字,想必是富贵人家乞求身体康健的玉牌,他看了一会,就递给林语葇,说道:“我成天在沙场打打杀杀的,这个东西太过珍贵,带在身边多有不便,倘若丢了,觉得愧对人家,不如你且代我收着,待下次遇着九爷了,再还给他。”

林语葇接过玉牌,啧啧称奇,玉牌质地上乘,雕工绝对精湛,她真的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牌子,对夏青峰说道:“这个太珍贵了,确实是要还给人家,不过,我怎么能替你保管呢。”

张娘子取笑道:“林姑娘你且收好,难道还要我们夏兄弟三媒六聘了才肯应允。”

“姐姐就会取笑!”林语葇拿着玉牌,不知如何是好,夏青峰暗地里朝她使了个手势,她知道若再推脱,可能就会让夏青峰难堪,却不知道,这个不在意的举动,为日后留下了一个天大的隐患。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得挺开心,陈伯不胜酒力,几杯酒下肚,眼眶湿润,说道:“当年小老儿孤身一人,四处流浪,多亏了你们两个,盘下这个马车店,让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青峰挺合我的脾气,这些年,你们兄弟俩陪着我,让我不至于孤单,小老儿有时候,心底里就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今天,张小娘子过来,小老儿一下子,又有了孙子,这儿孙满堂的好日子,小老儿竟然也能享受到了!”

夏青峰急忙按住陈伯的手,说道:“陈伯,我们兄弟俩可是一直把您这里当成家的,你就像慈父一般,每次回到您这里,我们心底里都感到无比的舒畅,就像回到家一样,没有拘束,只有您给予我们父辈般的慈爱。”

“狗儿,快叫爷爷!”张娘子吩咐道。

狗儿扑到陈伯的怀里,撒娇地说道:“爷爷,我要买糖葫芦。”

“好啊,好啊,爷爷明天去拜仙姑,不光买糖葫芦,还要给狗儿求一支平安符。”陈伯笑道。

林语葇指了一下杨幺,低声问道:“姐姐,狗儿还没有名字吗?”

张娘子叹了口气,说道:“兵荒马乱的,他爹被契丹人害了,我也没心思,就狗儿狗儿这么地叫着,两三年了,实在是委屈了孩子。”

“有杨大哥在,姐姐干嘛不让他给孩子起名,况且,你们两个?”林语葇还没说完,张娘子急忙拦住她的话,幽怨地说道:“杨大哥乃英雄人物,我岂能高攀。”

言毕,满脸羞红。

杨幺不解地看着低垂着头的张娘子,又看看林语葇,一脸的困惑。

林语葇夹起一块鸡肉,对狗儿说道:“狗儿,姐姐给你鸡肉吃,还要给你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有个条件,让杨叔叔给你做爹爹,可以吗?”

狗儿一把夺过鸡肉,看了看杨幺,又看看他娘,回过头,看到陈伯一脸的笑容,天真地说道:“只要他不打我屁股,就可以做我爹爹!”

众人大笑起来,张娘子脸红得像晚霞,杨幺却顾不了那么多,含笑端着酒碗,目光盯着张娘子,说道:“你若是有意,只管放心,杨某再浑,但一定对你们娘俩好,定会好好体贴你。”

张娘子闻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杨幺见状,急忙走过去,也不管众人,径直替她擦去脸颊的泪花,张娘子害羞,急忙打开他的手。

“姐姐,不如今晚就让杨大哥搬过去!”林语葇笑道,张娘子红着脸,点了点头,杨幺见了,一脸的高兴。“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这狗儿狗儿得叫着,也不是个尽头。”陈伯说道。

“这个还是请夏兄弟吧,舞刀弄枪,他比不上我,识文断字,我比不上他,起名字还得劳烦夏兄弟。”

夏青峰望了一眼张娘子,张娘子一指杨幺,说道:“我们娘俩今后就指着他了。”

夏青峰会意,想了一下,说道:“要不就叫杨钦,如何?”

“好的,多谢夏兄弟了!”张娘子高兴地说道。

夏青峰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张家娘子施了一个大礼,说道:“嫂子,这些年,多亏了杨大哥对小弟的照料,小弟感激不尽,若有事情,尽管吩咐。”

杨幺指着杨钦说道:“钦儿,将来为父教你学武,教你好好做人,坦坦荡荡,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不要像夏叔叔这样文绉绉的,太没趣,不合我的性格。”

杨钦看看杨幺,又看看夏青峰,似懂非懂,点点头,说道:“我一定好好学武,做个大英雄。”

这杨钦在杨幺的培养之下,果真习得一身好武艺,可惜,因杨幺之事,历经波折,终究还是演绎了一番波澜壮阔的人生。

饭后,待杨娘子收拾好了碗筷,杨幺就陪同她们娘俩回租住的地方去了,陈伯靠在里间的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起身出来,见林语葇一人坐在客厅,感到奇怪。

林语葇指了指院子,只见夏青峰正在院子里面练习刀法,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宛如游龙。

“青峰这孩子,可惜生不逢时,被奸人所害,空有一腔远大抱负,可惜报国无门!”陈伯叹息地说道。

林语葇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就对陈伯说道:“陈伯,我有个想法要和您商量,您看这里虽然偏僻,但地处交通要道的交汇处,对过有一家客栈和酒楼,不如我们也把这个马车店整理一下,开个像样的客栈,这样,姐姐她们和我都可以搬来,一起陪着您。”

陈伯闻言,脸上乐开了花,笑道:“那敢情好,小老儿每日就盼着这俩兄弟能经常来坐坐,喝上一碗酒,讲半天胡话,现在有你们天天都能陪着我,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况且,你能和青峰天天见面,小老儿也放心,明日我该烧高香,好好的感谢仙姑的庇佑,让她保佑你们天长地久。”

夏青峰收了刀,回到屋内,见陈伯这么高兴,便望着林语葇,一脸的疑惑。

陈伯也笑而不语,给他递上一碗茶,指了指林语葇,便准备离开。

林语葇一脸的火辣,急忙走出屋去,看到墙边的笤帚,拿起来装模作样的打扫院子。

夏青峰问道:“陈伯,听你说明天去朝觐仙姑,是怎么一回事,以前怎么没有听到一点这方面的消息?”

“你们身在军营,哪有时间关注坊间小事,这个柴仙姑,听闻是前朝皇帝柴荣的妹子,柴荣落魄之时,她就寄身在道观长大,后来柴荣登基,做了皇帝,想接她到皇宫,被她拒绝,炼丹修行,一心求仙。后来,本朝太祖皇帝夺了柴家的天下,这位柴仙姑便辞别道观下山,原本想刺杀太祖皇帝报仇,可是见到太祖皇帝施行仁政,爱民如子,天下太平,况且又善待柴家,便放弃了报仇之心,重新闭关修炼,终于得道成仙,眼下时局纷乱,奸臣当道,民不聊生,这位柴仙姑显灵,降落凡间,度化世人,灵验得很!”

夏青峰一脸疑惑地看着陈伯,不解地说道:“有这种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看来,有机会得去会会这个柴仙姑,看看究竟是人是鬼,在弄什么玄虚。”

“瞎说,瞎说,千万不能亵渎了仙姑。”陈伯诚惶诚恐地责备他。

夏青峰心中疑问更大,更坚定了要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仙姑每月初五,下凡显灵,四乡八里的人都会去朝觐,许个愿,求道符,真的有求必应,我有次偶感风寒,就求回一道符,化水喝下,隔日便安然无恙,我明日一定帮你和林姑娘求一道平安符回来,保佑你们长长久久,平安百年。”

对陈伯的话,夏青峰一肚子疑惑,只不过,如果真能和林语葇长久相伴,或许是自己所愿,只不过,林语葇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也不好意思问她。

正和陈伯聊着,就听院子里林语葇一声惊呼,夏青峰一个鹞子翻身,就窜了出去,挡在林语葇的身前。

院子里冲进来四个身形高大、肩阔膀圆的大汉,他们头发高挽,满脸胡须,手提硕大的鬼头砍刀,刀上还有几个圆环,正用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林语葇,似乎有点不相信,能在这个破败的小院中,见到如此绝色美女。

“大哥,真没想到,这次来到中原,见了不少美女,但今天这个不一般,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老三,你就是没有见过世面,中原是花花世界,金银美女多的是,要不然,咱们王爷,何必处心积虑,要打到中原,灭了大宋。”

“老四,你又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了。”

林语葇惊恐地看着他们,身子往后退着,躲在夏青峰的身后。

“姑娘别怕,我们是海东四杰,专门保护皇帝和王爷的,你只要跟着我们,出了关,到我们那里,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一人假装和颜悦色地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拉林语葇,说道:“我们萨哈喇察四兄弟,在东海那里,可是闻名的英雄人物,大伙都称呼我们兄弟是海东四杰。”

“放开你的脏手,我看你们不像是海东四杰,倒像是海东四鬼!”夏青峰冷冷地呵斥道,伸开臂膀护着林语葇:“狂妄之徒,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敢侮辱我们兄弟,当真是自寻死路!”那人十分恼火,拔出鬼头大刀,指着夏青峰吆喝道:“识相点,赶快从这里滚出去,别坏了我们兄弟的好心情!”

海东四杰中的老三狂妄地大笑起来,说道:“你们的吴有德,见了我家王爷,都得屈膝下跪,磕头求饶,你这个不知死活鸟人,休要在这里鼓噪,三爷给你松松骨头,见你的祖宗去吧。”

说罢他冲上前来,钵盂一般大的拳头呼的一下砸了过来,凌厉的拳风呼啸逼面。夏青峰大惊,心道:“这帮家伙武功不弱,出手不凡。”他侧身避过,将林语葇推了出去,说道:“赶快和陈伯离开这里,去找杨大哥!”

夏青峰反身一拳打在那人的胸口,那人毫无反应,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一把抓起他的双肩,双臂用力,一下子将他扔了出去,夏青峰重重地跌倒在地。

夏青峰迅疾起身,另一个大汉却如同幽灵一般,一下子闪到他的面前,一掌打在他的后背上,这一掌内力很重,他感觉胸口似乎一下子被洞穿一般,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人像纸鸢一样飞了出去,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林语葇惊呼一声,跑过去,抱着他,低声唤道:“夏大哥,夏大哥!”

夏青峰躺在她的怀中,看着她流泪的脸颊,心里感到十分幸福,真希望往后余生她都能这样抱着自己。他微笑着说道:“我没什么,你赶快和陈伯离开这里。”

林语葇摇摇头,说道:“你在,我不会离开!”

夏青峰用力站起身,一把推开她,说道:“走!”

他昂首挺胸,朝着海东四杰走去,轻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混合着鲜血的唾沫,双拳紧握,大义凛然。

“老二,你这一掌没有震死他,太差劲了!”

“瞎说,我这是正宗的少林大力金刚掌,别说是一个人,即便是老林子里的一头熊,也被震得五脏六腑都碎了。”老二吃惊地看了看挺身傲立的夏青峰,再看看自己的双掌,一脸的疑惑。

“还得看我老三的连环脚!”一个黑影从老二身边跃过,双脚如风,已经朝着夏青峰狂扫而来。

夏青峰知道这几个家伙非同一般,不敢大意,用起杨幺教过的武功套路,灵动的一一避过,但还是被老三踢中,这次,他竟然没有倒下,强忍着口中的一口鲜血,胸中气血翻涌,脸色蜡黄。

老三也有些不相信,指着夏青峰说道:“这些年,能在我老三脚下屹立不倒的,你是第一个,今天我就饶你一命,给爷们求个饶,姑娘留下,赶快滚!”

陈伯此时立在门口,提着一截木棍,准备前来帮助夏青峰,夏青峰阻止他,咬咬牙,咽下口中鲜血,说道:“狂妄之徒,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宋人的骨气和血性,送你们上西天!”

说罢,双掌连出,逼迫得老三急忙退后了几大步。

“找死!”老三说罢,飞起几脚,踢向夏青峰。

突然之间,夏青峰感觉腰间一热,之前的伤痛似乎立马消失,一股热气在体内迸发,他双掌一摆,就势一掌拍向老三的膝关节,一掌拍向其曲池穴。

老三吓得一头冷汗,一个翻转,双掌和夏青峰对在了一起。

夏青峰巍然不动。

老三翻落在院墙角落的一个废弃的柳条筐里,头发散乱,四脚朝天,狼狈不堪,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夏青峰也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掌。

海东四杰也不敢相信,老三竟然会被其貌不扬的夏青峰打得如此狼狈。

“兄弟们,一起上,灭了这个不怕死的小鬼!”老大吆喝一声,兄弟三人同时飞身而起,拳脚相加,同时向夏青峰打来。

夏青峰知道自己招架不了这一招,但也不畏惧,双掌运力,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好小子,当真不怕死!”随着一声断喝,一个灰色身影凌空飞过,落在夏青峰的身后,一根拐杖抵在了他的后心。夏青峰顿时感到胸口气浪翻涌,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双臂突涌而出,将海东四杰中的三兄弟打落在几尺之外,让他们狼狈地跌倒。

老四有点不服气,一拍胸口,还要冲上来和夏青峰对决,老大一把拉着他,低声说道:“老四,不得放肆,这家伙有高人相助,咱们兄弟栽了,带着老三回去。”

三兄弟从柳条筐里拉出老三,慌慌张张地离去。

夏青峰头晕脑胀,双眼疲惫,就要倒下,林语葇急忙跑过来扶着他。

“小子,当真不怕死,以你的修为,去抵挡海东四杰,无异以卵击石,死上几次都不够。”站在夏青峰身后的人,硕大的斗篷,全身灰衫遮盖,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夏青峰气息混乱,但心底里知道,若不是这位高人出手,自己早就躺在地上了。

那人伸出一掌,抵在夏青峰的后背,运起内力,帮他疗伤。

“奇怪!”那人低声问道:“你可认识一位姓左的人?”

夏青峰摇摇头。

“不可能,你再想想,他左脸有一块很大的黑色胎记?”那人急切地问道。

“没有,晚辈真的没有这样一个熟人。”夏青峰不解地说道。

“或许是巧合吧!”那人长叹一声,颇为失望,递给林语葇一个蜡丸,说道:“这小子命里有造化,以前服过特殊的药物,内伤虽有,却不至于丢了性命,只需好好调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他转过身,便欲离去,但似乎还有些不甘心,问道:“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姓左的人?”

夏青峰躺在林语葇的怀里,目光模糊,看着苍茫的天空,说道:“晚生自从离开家乡,这些年就一直滞留在军营,与外界少有接触,真的没有遇到过您说的人。”

“小子,你要好自为之,不能罔顾性命,逞一时之勇!”那人提醒道。

“男儿生在天地之间,民族大义面前,绝不苟活!”夏青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自为之吧!”那人长叹一声,飞身而去。

林语葇紧紧地握着夏青峰的手,说道:“你真是个傻瓜,今天要不是这位大侠相助,必死无疑。”

夏青峰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甜笑,柔声说道:“只要有我在,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林语葇心情激动,泪水随之而下,心中满是幸福,低声责备道:“可是,为了我,你也不能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

“和你相比,生死已经不重要了!”夏青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语葇把头埋在夏青峰的胸口,喜极而泣地说道:“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独步江河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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