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申的建议很简单,不能再只收女弟子了,男女都要收才行。
许之清听完当即就要开口,却被他止住了。
“且听我说完,至于听或不听,全凭许掌门的心情就是了。”
赵申侃侃而谈,大致的意思就是,天下太平的时候,你有山契有田契,平时再维持好跟官府的关系,大概也能保个平安,可现在是乱世,连蜀中都有皇帝了,谁还能给你做主呢,靠谁也不如靠己。
而且现在不光是孤女,仗一打起来孤儿也很多,都是孤苦无依的孩子,大可以一并收留。男女兼收的武林门派多了去了,做好起居隔离就是,都是江湖儿女,还讲什么男女大防吗?
最关键的是,有男有女,你们内部就可以婚配,从而把肉烂在锅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弟子一旦嫁人就要下山,白白浪费了许多人才。
总而言之,想在江湖上立足,你首先要人丁兴旺,人多了力量才大,而且天云门种的药材利润很高,又不用担心养不起,至于门派武功适不适合男子修炼,那可以慢慢去解决,毕竟也没有哪个门派的武功是一成不变的,总要根据情况持续发展嘛。
最后他还戳了戳许之清的心窝子。
“想来贺小仙走到这一步也有其中的原因吧,且不说她私制丹药的事,就说她私下勾结袁孝礼,多半也是为了不被送去伺候大蜀皇帝,于是这才引狼入室,从而狼狈为奸。足可见,以女儿之身换取庇护,终究是留不住有心气之人的,从长远来看,似乎并不划算。”
赵申的话说完了好一会,许之清还没回过神来,这对于她的来说太过颠覆认知了。
她打小就在天云山上长大,成长的过程中从未接触过男子,后来年纪大了,也开始下山办事,这才与男人有了接触,可以说,她并不擅长跟男人打交道。
而且她当初为了当上掌门,是发了誓永不嫁人的,即便是特批了贺小仙与袁孝礼的婚事,在她心中,贺小仙也已经被排除了下任掌门的人选,留着她的大师姐名头,纯粹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替代者。
现在让她开山门招男徒弟,这未免太过惊悚了。
“赵少侠所言……且容我想想吧……”
她显然还没想通,只能出口敷衍。
“自然自然,我也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有胡言乱语之处,还望掌门不要见怪。”
赵申又告罪了几句,这才退了出去。
“该说的反正都说了,是抱残守缺还是革故鼎新,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在心里默念着,然后开始准备出发前的最后一件事。
入了夜,许之清一身黑色罩袍出了门,在确认没人看到后,她一路往魏孝坤的别院而去。
此时夜色正浓,弟子们应当都已安睡,但在进门前,她还是颇为警惕地回了头看了看,只有见到来时的路空空如也时,她才能放下心来。
然而赵申其实早就到了,此刻就趴在院墙之上,所以许之清并没有看到他。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枉费我白天那么多口舌,唉……”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等许之清进了屋,他又谨慎地多等了一会,这才轻轻落在院内,慢慢地往窗边靠了过去。
屋内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足够听清楚了。
“许掌门这下安心了吧,有了这些文书,天云山就是我大蜀皇家的贡田,谁要再想打它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大蜀十万精兵的份量。”
魏孝坤的语气有些随意,不像是在替皇家布恩。
“多谢魏公子居中奔走,给国公府准备的药品也已经装车了,明日就可与贡药一同运往京城,只愿国公和夫人身体康健,无需用到这些才是。”
许之清的话倒是中规中矩,给来办差的负责人送点礼倒也不是什么出格之事,不过赵申觉得事没这么简单。
“许掌门,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本公子回去后自然要替你美言几句。不过逍遥丸的事你还要抓紧,不要再跟我推脱什么都被销毁了,这话就算我信,我爹也未必会信,你明白吗?”
逍遥丸,销毁……难道是贺小仙留下的丹药?
赵申暗自琢磨着,看来果然已经有人盯上这种让人成瘾的药,那天云门的事现在怕是人尽皆知了吧。
“这……是,我一定尽快办妥,只是那方子已经遗失了,我只能从药案里参悟,还请国公多宽限些时日。”
许之清居然答应了,那她也没什么原则啊……
“嗯,尽快吧。”
对话似乎结束了,赵申赶紧退了回去,可又等了许久也不见许之清出来,于是又壮着胆子贴了上去。
“你也不必劝我了,既然不在这动手,就与你们天云门无关,他们又不是你的人,你心疼个什么。”
“公子莫要误会,我不是心疼他们,而是担心公子的安危,连‘寒蝉客’都死在他手上,你去动他的女人,只怕是……”
“我说你们这些江湖人啊,总觉得武功高了就如何如何,却不知刀剑止于一身,谋略祸及一族,任他有多大的能耐,也不过是个无脑的武夫剑客罢了,好了,不用再说了,你已经让他们一同上路这就够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哼,果然如此。
赵申现在基本听明白了,这个魏孝坤果然要对杨静下手,而且就是在护送贡药的路上,就是不知会使什么手段。
“……既如此,那我就告退了,公子早些歇息吧。”
看来这次是真结束了,赵申又立刻退了回去,结果等了一会才发现,他又被晃点了。
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
“怎么,许掌门不愿意?那也行,换个弟子代劳也不是不行,我可以等。”
魏孝坤的话似乎不太对劲,不过屋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许之清显然是在纠结着什么。
不过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哪里的话,公子既然不嫌我年老色衰,自然……无需弟子们来服侍。”
不一会,屋里响起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倒有点意外啊……
许之清啊许之清,掌门当到你这个份上,也难怪贺小仙要造反了。
赵申摇着头退回了院外,他不是不想听,而是不能听,自己已经旱了大半年,再这么一刺激,真怕一会儿回去忍不住就把杨静给法办了。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呢。”
已经被封了心的他居然生出些沮丧来。
次日一早,运送贡药的车队缓缓驶离天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