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将萧景睿和飞流合葬在桃花岛最高处——那里能望见东海万顷碧波，也能望见大陆的方向。墓碑是岛上最平整的青石，叶凡亲手刻了字：
“故友萧景睿、飞流之墓。“
没有生辰，没有卒年，没有长篇累牍的生平。因为真正了解他们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收拾好岛上最后的物件，叶凡站在竹屋前最后看了一眼。桃林依旧繁茂，药圃依旧葱茏，只是再没有人在院子里扎马步，再没有人坐在石阶上陪他喝酒。七十年的烟火气，一朝散尽。
他上了船，扬起帆，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桃花岛。碧海蓝天下，那座小岛像一颗绿宝石嵌在浪花之间，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凡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船行至东海深处，天色忽然变了。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在半个时辰内翻涌起铅灰色的云层，海风从轻柔变成咆哮，浪头从碎银变成山岳。叶凡站在船头，望着天边那道正在成形的黑色龙卷风柱，心中竟没有一丝恐惧。
反而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七十年的宗师修为在体内流转，叶凡运起神照经护住周身，任由那遮天蔽日的龙卷风将连人带船卷入空中。天旋地转之间，他看见海水被吸上天穹变成倒悬的瀑布，看见鱼群在飓风中旋转如星河，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四周是郁郁苍苍的大山。
叶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从未见过的树种——松柏苍翠、藤萝交织，山涧在远处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衣衫完好，药篓还在背上，连随身携带的那套银针都一根不少。
龙卷风将他卷到了什么地方？
叶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具身体在桃花岛上活了七十年，却因为宗师修为的缘故，始终保持着四十岁出头的外貌。白发没有，皱纹很少，身手依旧敏捷。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紧实，眼神清明，还是一个“中年大夫“的模样。
好，至少还能用这张脸行走江湖。
叶凡沿着山涧向下游走去。走了约莫大半日，终于见到了一条官道。他在路边等了片刻，遇到一支商队，上前打听此处是何处。
商队管事是个圆脸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叶凡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便客气道：“先生怕是迷路了？此处是华阴县地界，再往东走二十里就是华阴县城。先生可要搭车？“
华阴县。叶凡心中一动：“敢问此处的华山派……是否就在附近？“
那管事眼睛一亮：“先生也知道华山派？那是自然！华山派岳掌门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人称'君子剑'，端的是一等一的大侠。先生的药篓……莫非是个大夫？“
叶凡笑了：“正是。初来贵地，想在华阴县城开间医馆，日后还望诸位关照。“
商队管事连连拱手：“先生客气了！华阴县缺大夫，先生肯在此落脚，那是我们的福气！“
叶凡搭了商队的马车进了华阴县城。县城的规模不大，但地处关中要冲，倒也繁华。叶凡用了三天时间在城西找了一处临街的铺面，开了一间医馆，挂上“百草堂“的招牌。
新百草堂开张那天，叶凡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有些恍惚。几世轮回了？从现代到琅琊，从琅琊到此处，他开过几次“百草堂“了？三个？四个？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住的是，既然还活着，就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这一世，他要去华山上看一看那个叫令狐冲的少年，要去衡阳城等着金盆洗手大会，要去看一看这个世界里那些与他记忆中的故事重叠的人和事。
叶凡转身走进医馆，将药箱里的银针一一摆好。
这一世，他依然是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