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斧头的汉子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
但他是常年在生死边缘走过来的人，身体比意识快了一步。他在电光火石之间调动内息，护住后腰要害。铁矛刺了进去，但没有刺穿内息护体的位置，只刺入了半寸就被卡住。
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襟，但不致命。
他回身一斧劈下去，又快又沉。疤脸男人还没来得及把铁矛拔出来，只能仓促举矛格挡。铁矛被一斧震飞出去，矛身在空中打着转落在地上，疤脸男人虎口崩裂，连退了好几步。
扛斧头的汉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第二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疤脸男人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不动了。
剩下的山贼看到头领杀了疤脸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有人手里的刀都差点没拿稳。随即有人喊了一声：“他把老三杀了！”
这一声喊像炸了锅一样，人群中几个九品山贼立刻红了眼，举刀扑了上来，没有给头领喘息的机会。山贼们围住了他，刀和棍同时往身上招呼。
扛斧头的汉子侧身避开一刀，斧面格开一根棍子，但伤口被这一扯，疼得他眉头一皱，动作慢了半拍。一把刀从他肋下划过，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又渗了出来。
他咬着牙一斧横扫，逼退了近身的几个人，但气已经有些喘了，脚步也开始发虚。
王墨没有再藏下去。
一个山贼转头朝他跑来，举刀就砍。
王墨侧身让过，手掌在他手腕上切了一下，那柄刀脱手飞出，紧接着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倒下去，没有再爬起来。
又有两个人围上来，一个持刀，一个握棍。持刀的先上，王墨矮身避过一刀，转身一拳砸在握棍那人的肩上。
力道收得比从前好了一些，没有把人打死，但足够让人失去战力。
那人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握着肩膀，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持刀的山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王墨已经欺身上前，一肘撞在他胸口。他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刀也掉了，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剩下的山贼看到这场景，全都不敢再上前了。有人丢了兵器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了，生怕跑慢了就没命。山道上很快就只剩下商队的人、三个躺在地上的山贼，以及那个扛斧头的汉子。
他撑着开山斧站着，肋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腰板没有弯。
掌柜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墨从山坡上走下来，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山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小兄弟，多谢……”
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伙计和护卫过来帮忙。
商队里有个常年在路上跑的老伙计，懂些粗浅的跌打损伤，蹲下来给扛斧头的汉子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王墨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
那老伙计手法利落，先把伤口周围的淤血擦干净，又撒上药粉，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扛斧头的汉子坐在石头上，咬着牙一声没吭，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但硬是没有哼一声。
老伙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伤到要害，将养几天就没事了。”
扛斧头的汉子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试了试呼吸，点了点头。
掌柜又转身走到王墨面前，深深一躬：“小兄弟，刚才若不是你出声提醒，我们这支商队恐怕已经没了。我姓刘，是这支商队的掌柜，这一路从青石县那边过来，去花隐县交货。今天若不是你仗义出手……”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哽，没有再说下去。
王墨说：“顺手的事。”
扛斧头的汉子包扎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王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哪来的？”
“王墨，落月村的。”
他点了点头：“我叫沈征。这伙山贼是我收的，之前路过此地被他们袭击，我杀了他们原来的头领，就地做了这个山寨之主。没想到这帮人狼子野心，没几天就想反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他顿了顿，又问：“你要去哪？”
“云澜城。”
沈征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王墨去云澜城做什么，像是觉得那是人家自己的事，问太多反而不合适。
他只说了一句：“我没什么地方好去，既然你也要去云澜城，那咱俩一起吧。”
王墨有些奇怪地看着沈征。这个人说话太直接了，刚认识就说要一起走，也不问他是干什么的。
但他又想了一下，觉得最近遇到的怪人真不少，师父算一个，这大哥也一样。反正自己也是一个人赶路，多个人倒也没什么。
他想了想说：“行吧，不过我不管吃住，你要自己花钱。”
沈征笑了一下，没接话。
掌柜看着他俩，郑重地抱拳施了一礼：“两位，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们说说，不知能否耽搁片刻？”
王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沈征靠在车辕上，也没走。
掌柜深吸了一口气：“不瞒二位，我这商行以前在青石县也算有些名气，后来行情不好，又被人排挤打压，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到了今年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我带着这趟货出来的时候，商行账上已经空了，连伙计的工钱都欠了两个月。这趟货是我一位老主顾给的，他说这单要是能做成，后面的长期供货就能续上，我的商行就能起死回生。要是做不成……”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商行上下几十号人，就得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我本不奢望能遇到什么帮手，但今日你们二位的本事我亲眼看到了。我不敢说能给你们什么厚报，但这一路上管吃管住，到了地方我一定尽力酬谢。只求二位能跟我商队同行一段路，帮我护着这趟货平安送到。”
他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再说什么。
王墨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一眼沈征。沈征靠在车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提议不置可否。
王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正好也往那个方向走，顺路。”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又转向沈征。
沈征扛起开山斧：“我跟着他走。”
掌柜连连拱手致谢，转身招呼伙计继续赶路。
商队重新上路。掌柜骑在马上走在前头，背影比刚才挺直了不少。几个伙计还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墨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厢闭眼休息。沈征坐在车辕上，扛着他的斧头，看着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