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水河畔的春风,还带着融融的暖意,可驿馆的院落之中,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急报,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凝重的寒意。晏青平扶着那名报信的墨家弟子,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洛邑的局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周王室虽然早已衰微,周灵王也早已没有了号令天下诸侯的实权,可洛邑终究是天下共主的王都,是周王朝八百年基业的根基所在,更是上古文脉的汇聚之地。从三皇五帝到夏商西周,无数的典籍、史料、武学传承,都藏在洛邑的王宫藏书阁之中,那是整个华夏文脉的根,一旦损毁,就是千古之罪,再也无法弥补。
“王子朝叛乱,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洛邑城内,到底是什么情况?周灵王的行宫,还能守多久?”晏青平沉声问道,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那弟子连忙道:“回盟主,兵变是七日前发生的。王子朝早就暗中勾结了晋国范氏、中行氏的残余叛逆,还有洛邑的将军刘卷,趁着周灵王病重,突然发难,带着叛军攻入了王宫。王宫的侍卫根本抵挡不住,死伤惨重,周灵王在少数亲卫的掩护下,逃出了洛邑,躲在了城外的巩邑行宫之中。王子朝占据了王宫之后,就立刻自立为周天子,还把周王室的所有典籍,都封存在了王宫的地下密室之中,谁也不许靠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墨家在洛邑的据点,也被王子朝的叛军清剿了,三名弟子为了保护典籍,惨死在了叛军的刀下。现在王子朝掌控了整个洛邑城,城墙上布满了叛军,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还在全城搜捕支持周灵王的大臣与士子,洛邑城内,已经血流成河了。周灵王的巩邑行宫,只有不到一千名亲卫,王子朝已经派了大军,围攻巩邑,巩邑最多还能守十日,若是再没有援军,周灵王就危在旦夕了。”
站在一旁的姜清弦,脸色也沉了下来,握紧了腰间的惊鸿剑,冷声道:“王子朝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发动兵变,自立为王,还敢损毁王室典籍,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背后有晋国的叛逆支持,自然有恃无恐。”墨翟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只见他带着孙武、邹衍、清和真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凝重,显然,他们也已经听到了洛邑兵变的消息。
墨翟走到晏青平的面前,沉声道:“怀安,王子朝这次叛乱,绝非一时兴起。范吉射、中行寅身死之后,他们的残余势力,一直都躲在洛邑周边,伺机作乱,王子朝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傀儡罢了。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王位,而是周王室的那些典藏典籍,想要借着典籍里的上古传承,卷土重来,再次搅乱天下。”
孙武点了点头,接口道:“墨巨子说的没错。王子朝胸无大志,根本没有掌控天下的能力,若不是背后有晋国叛逆的支持,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发动兵变。更重要的是,一旦让王子朝与晋国叛逆,掌控了周王室的典籍,他们就能借着周天子的名义,号令列国诸侯,到时候,弭兵之会定下的休战盟约,就会彻底作废,天下又会陷入连年的战乱之中,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受苦受难了。”
邹衍抚着长须,面色凝重地说道:“我昨夜夜观天象,紫微垣星光黯淡,客星犯帝座,就知道王室必有变故,只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凶险。更重要的是,洛邑的文脉气运,正在快速消散,若是典籍落入叛逆手中,损毁遗失,华夏数千年的文脉传承,就会断在这里,这才是最可怕的后果。”
清和真人也合掌道:“阿弥陀佛,周王室的典籍之中,藏着我道家的上古传承,还有儒、墨、兵、阴阳各家的本源记载,一旦损毁,不仅是周王室的损失,更是整个天下的损失。晏盟主,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洛邑,平定叛乱,护住典籍,护住文脉。”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晏青平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晏青平看着众人,眼中的凝重,渐渐化为了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各位前辈说的没错,洛邑之危,不仅是周王室的危机,更是天下文脉的危机,是中原百姓的危机。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洛邑,平定王子朝的叛乱,救回周灵王,护住王室典籍,绝不能让上古文脉,毁在叛逆的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墨巨子,麻烦你立刻传令,召集蒙邑周边的墨门精锐弟子,随我们一同前往洛邑;孙武当先生,麻烦你制定行军与平叛的计策,做好万全的准备;邹衍先生,麻烦你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洛邑的局势,摸清叛军的布防与动向;清和道长,麻烦你带领道家弟子,先行一步,前往巩邑,保护周灵王的安全,守住巩邑行宫,绝不能让周灵王落入叛军手中。”
“我与清弦,率精锐弟子,作为先锋,即刻出发,先行赶往洛邑,摸清城内的情况,伺机而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齐声应道:“谨遵盟主号令!”
没有半分耽搁,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蒙邑的诸子同盟弟子,得知洛邑兵变、文脉危急的消息,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战,要随晏青平一同前往洛邑,平定叛乱,守护典籍。不到半日的功夫,墨翟就召集了五百名墨门精锐弟子,个个精通机关术与格斗之术,装备精良,随时可以出发。孙武也制定好了详细的行军计划与平叛计策,将弟子们分成了前、中、后三军,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当日下午,一切准备就绪。晏青平与姜清弦,一身劲装,腰间分别挂着止戈剑与惊鸿剑,翻身上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墨翟、孙武、邹衍,也都翻身上马,站在二人的身侧。五百名墨门精锐弟子,还有三百名儒门剑士、两百名兵家弟子,整整齐齐地列在后方,个个神情肃穆,战意凛然。
蒙邑的百姓们,得知晏盟主要率军前往洛邑,平定叛乱,守护文脉,都纷纷涌上街头,为众人送行,百姓们捧着清水、干粮,塞到弟子们的手中,口中不断地喊着“晏盟主保重”、“侠士们平安归来”。
晏青平看着街边送行的百姓,对着众人拱手一揖,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晏青平在此立誓,此去洛邑,定当平定叛乱,护住文脉,平安归来!”
说罢,他调转马头,手中的马鞭一挥,厉声大喊道:“出发!”
一声令下,千名弟子齐齐催动战马,跟随着晏青平,朝着西北方向的洛邑,疾驰而去。马蹄声滚滚,扬起漫天的尘土,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了蒙邑的官道尽头。
从蒙邑到洛邑,足足有六百里的路程。晏青平不敢有半分耽搁,下令众人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朝着洛邑疾驰而去。一路之上,众人看到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
洛邑周边的村庄,大多都被王子朝的叛军洗劫一空,房屋被焚毁,田地荒芜,到处都是百姓的尸体,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躲在残垣断壁之中,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晏青平的队伍,都吓得瑟瑟发抖,以为又是叛军来了。
晏青平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的怒意翻涌。他下令,将队伍中携带的干粮与药品,分发给沿途的难民,又留下了少数弟子,护送难民前往宋国的难民营地,自己则带着主力队伍,继续朝着洛邑疾驰而去。
三日三夜的不眠不休,众人跑死了两匹快马,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晨,抵达了洛邑城外。
远远望去,洛邑的城墙高耸,巍峨壮观,可这座曾经的天下王都,如今却死气沉沉,城门紧闭,城墙之上,布满了王子朝的叛军,弓箭手站在箭垛之后,箭头齐刷刷对准了城外,戒备森严。城墙的城门楼上,插着一面黑色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王”字,正是王子朝的旗号,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洛邑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晏青平勒住马缰,停下了队伍,看着眼前戒备森严的洛邑城,眉头紧紧皱起。姜清弦策马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青平,洛邑城防坚固,四门紧闭,叛军戒备森严,想要强行攻城,怕是很难。而且,我们只有一千名弟子,叛军的人数,至少有上万人,硬拼,我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知道。”晏青平点了点头,沉声道,“强行攻城,不仅攻不进去,还会打草惊蛇,逼得王子朝狗急跳墙,损毁王室典籍。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巩邑行宫,与清和道长汇合,见到周灵王,摸清洛邑城内的详细情况,再做定夺。”
就在此时,一名道家弟子,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看到晏青平的队伍,立刻加快了速度,冲到了队伍面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急声说道:“晏盟主!姜姑娘!不好了!王子朝派了五千大军,围攻巩邑行宫,攻势猛烈,清和道长带着弟子们死守,可叛军人数太多,巩邑已经快守不住了!周灵王殿下,危在旦夕!”
晏青平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厉声大喊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前往巩邑!驰援周灵王!”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催动战马,朝着巩邑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滚滚,带着冲天的战意,朝着那座被叛军围困的小城,冲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洛邑城墙的箭垛之后,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晏青平的队伍,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他对着身边的副将,低声道:“晏青平果然来了。立刻传令下去,按照计划行事,这一次,定要让晏青平,还有他的诸子同盟,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