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枯回廊深处,蜂巢般的巨大树洞内,死寂之气如浓雾般翻涌。沈墨渊盘坐于地,身形几乎与周围的枯败融为一体,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湮灭。他在进行一场豪赌,赌这万古死寂中蕴含的一线生机,赌《冥诰》经文中那“寂灭重生”的玄奥。忘忧守在一旁,小手紧握,浅灰色的眸子紧张地注视着洞口方向,感应着迅速逼近的追兵气息。
脚步声与强横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
“搜!他肯定藏在这附近!气息在此地消失了!”铁无涯冰冷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数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反复扫过错综复杂的树洞通道。
“副殿主,此处死寂之气浓郁异常,神识受阻,需小心有诈。”一名天律阁判官谨慎提醒。
“哼,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铁无涯冷哼,但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忌惮。沈墨渊之前的疯狂反击,尤其是临阵突破、强行引动天劫与世界树之力的手段,让他心有余悸。他目光扫过身旁被两名执事严密看守、脸色苍白如纸的司徒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司徒瑶,”铁无涯声音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与那魔头关系匪浅,想必对其功法路数极为熟悉。此刻他隐匿不出,必有诡计。你进去,将他逼出来。若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司徒瑶娇躯一颤,猛地抬头,美眸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她被封禁了修为,言语能力也被剥夺,如同待宰的羔羊。铁无涯此举,不仅是要利用她,更是要彻底践踏她的尊严,在她和沈墨渊之间划下血淋淋的鸿沟!
一名执事将一柄制式长剑塞入她手中,剑身冰寒,却重若千钧。另一名执事解开了她部分行动禁制,但强大的威慑力依旧笼罩着她,让她无法反抗。
“去!”铁无涯厉喝,袖袍一拂,一股巨力将司徒瑶推搡着,踉跄冲入了幽暗的树洞入口。
洞内死寂之气扑面而来,司徒瑶呼吸一窒,感觉神魂都要被冻结。她紧咬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美眸在昏暗中焦急地搜寻,心中呐喊:“沈木头……你在哪?快走啊!”
她一步步向深处走去,脚步虚浮,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不能找到沈墨渊,更不能与他动手,那将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但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铁无涯的神识牢牢锁定着她,稍有异动,立刻便是雷霆击杀。
就在她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寂灭道韵,如同蛛丝般,轻轻拂过她的感知。是沈墨渊!他就在附近!而且……他的气息为何如此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司徒瑶心中大急,几乎要失控冲过去。但她强行压下冲动,不能暴露他的位置!她故意转向另一个方向,手中长剑胡乱挥砍着枯枝,发出声响,试图误导追兵。
“嗯?有动静!”洞外的判官立刻察觉。
铁无涯眼神一眯,神识加强扫描,很快锁定了司徒瑶制造噪声的方向,但也隐隐感觉另一条岔路尽头的死寂之气有些异常凝滞。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我们的司徒‘功臣’,不太老实啊。也罢,本座亲自请你出来!”
话音未落,铁无涯身形一动,化作一缕金光,直接冲向那死寂之气最浓郁的区域!同时,他传音命令:“看住司徒瑶,让她跟上来‘帮忙’!”
两名执事立刻押着司徒瑶,紧随其后。
“不!”司徒瑶心中尖叫,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轰!
铁无涯一掌拍出,金光爆射,将前方一片枯木屏障轰成齑粉,露出了身处盘膝而坐、气息奄奄的沈墨渊,以及他身旁惊惧的忘忧!
“找到你了!魔头!”铁无涯眼中杀机暴涨,但并未立刻上前,沈墨渊的状态太过诡异,周围死寂之气的流动也让他心生警惕。他瞥了一眼被押解过来的司徒瑶,冷笑道:“司徒瑶,还不动手?难道要本座亲自‘请’你吗?”
压力,如山般压在司徒瑶身上。她看着形容枯槁、仿佛下一刻就要寂灭的沈墨渊,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动手?她如何能对他动手?
“瑶……瑶……”沈墨渊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嘴角扯动,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
这一眼,彻底击溃了司徒瑶的心理防线。她看到沈墨渊眼中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无尽的疲惫、歉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示?
“动手!”铁无涯厉声催促,威压如同巨山压下。
司徒瑶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明白了沈墨渊的暗示——他需要时间!他在进行某种关键的蜕变,不能被打断!而自己,必须配合他演完这场戏,甚至……为他创造机会!
“啊——!”司徒瑶发出一声悲愤的尖叫,仿佛被逼到绝境,手中长剑颤抖着,指向沈墨渊,剑锋却抖得不成样子。“沈……沈墨渊!你……你这魔头!为何要堕入邪道!为何……要连累于我!”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既是表演,也是宣泄着内心的痛苦与委屈。
她脚步踉跄地“冲”向沈墨渊,剑招看似凌厉,却破绽百出,速度更是慢得可怜。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个心神崩溃、修为被禁的女子,被迫对昔日故友出手的悲惨模样。
铁无涯冷眼旁观,并未阻止,他乐得见此一幕,这能进一步打击沈墨渊的心神。他暗中凝聚法力,准备在沈墨渊心神失守的刹那,发动致命一击。
“对……对不起……”司徒瑶冲到沈墨渊近前,长剑递出,剑尖却偏了三分,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两人身影交错的瞬间,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哭腔的颤音急速道:“东南……三丈……枯心……有隙……撑住……”
这是他们年少时探险常用的暗语,意指东南方向三丈外,有一处看似死路的枯萎树心,内藏缝隙可通他处!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扭,长剑回削,却是向着自己的手臂划去!她要以自伤,制造更大的混乱,为沈墨渊创造脱身之机!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原本气息奄奄的沈墨渊,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动了!快如鬼魅!并非攻击司徒瑶,而是一把抓住她回削的手腕,寂灭道元一吐,震偏长剑,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借着她的冲势,猛地向东南方向那颗枯心撞去!
“你!”司徒瑶惊呼,却感觉到沈墨渊手臂传来的力量虽虚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想跑?做梦!”铁无涯反应极快,见状大怒,金光巨掌轰然拍下!
但就在巨掌即将落下的刹那,沈墨渊抱着司徒瑶,撞入了那枯心之中!枯心应声而碎,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浓郁死寂之气的狭窄裂缝!
“拦住他们!”铁无涯怒吼。
两名押解执事急忙上前,却被忘忧拼尽全力凝聚出的最后一道生机屏障暂时阻挡!
噗!
沈墨渊带着司徒瑶跌入裂缝,鲜血狂喷,伤势更重,但他死死护住了怀中女子。在落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回头看了忘忧一眼,眼中充满歉意与决绝。
忘忧对他用力点头,浅灰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解脱,随即身影被蜂拥而至的攻击淹没……
裂缝迅速弥合,死寂之气重新笼罩。
“”铁无涯暴跳如雷,疯狂攻击那处枯心,却只打得枯木飞溅,那裂缝已消失无踪。
“追!他们跑不远!一定还在千枯回廊内!”他气急败坏,带领手下四处搜寻。
狭窄、黑暗、充满腐朽气息的裂缝深处,沈墨渊瘫倒在地,气息微弱,怀中的司徒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血污的脸庞,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对不起……瑶瑶……连累你了……”沈墨渊声音沙哑,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无力垂下。
司徒瑶用力摇头,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泣不成声。千言万语,尽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化作无声的誓言与依靠。
瑶瑶的剑,未曾染血,却比任何锋刃都更痛地划过了两人的心。但这一剑,也斩断了犹豫,让两颗在绝境中煎熬的心,再次紧紧靠在了一起。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