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一个身着彩衣的舞姬不断的变换着妖冶的身姿,天边那片绚丽的晚霞为无比精致的庭院镶嵌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光华。
从大门一直到庭院,上官釜山没遇上任何人,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一座荒废的宅院,因为世上没有一座荒园会被打扫的如此干净,花草也绝不会修剪的如此细致,甚至没有一根蔓生的野草。
沿着鹅卵石铺砌的甬道悠然缓步而行,四下的景色如画,旖旎中不失风骨,可见此方主人的心中必定是颇有丘壑。
上官釜山虽然知道这个地方绝不会如表面上这样静谧祥和,但即使是出身富贵世家的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的确是一个值得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花团锦簇中,一座汉白玉的凉亭翼然临水而建。
亭中,一人,一琴。
上官釜山的武功不但已是当今武林的顶尖高手,而且他还是一个精通音律的人,当然懂得听欲静虑,不逐声色的道理,所以他脚下的甬道虽然正是通向那座凉亭,他却并没有直接走进凉亭,而是在距离凉亭还有近一丈的地方就驻足而立。
琴音空灵悠扬,如同一曲自人心中蜿蜒流出的清溪,竟似能洗涤人的明台尘埃,也似能带走人心中的嗔痴怨怒,使得这掩映在茂林间的院落仿佛是一方不沾尘世凡俗的明池净土,令人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摒弃俗世纷争,归隐避世的心境。
晚风起,无数暗香浮动,亭中的人白衣胜雪,神态优雅飘逸,衣袂翩然,就似随时能凌风而去一般。
作为雄踞一方的上官世家的家主,上官釜山自然已看尽了当代英雄豪杰的风采,但当他看到这凉亭中的人时,还是忍不住暗自赞叹世间竟然会有如此脱尘高雅的风姿,如此精妙绝伦的琴声。
曲终,但人却未散。
琴弦驻,长身而起,客气恭敬的向凉亭外的上官釜山躬身一礼,天地尊者说道:“上官家主来访,蓬荜生辉,晚辈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轻轻一合手中的纸扇,上官釜山含笑还礼道:“老夫不请自入,还请此间主人见谅!”
这两句话本是极普通的两人见面的客套话,但却无疑是两句彻头彻尾的假话和废话。因为通常人们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往往客人早已看出主人本就是有意在等客人,而主人也知道客人根本就是不论他见谅不见谅都是非入不可。
相视一笑。
主人便吩咐下人奉茶待客,客人已含笑落座。
主人的话音未落,已不知从何处走出了几个衣着整齐考究的下人,就似这几个人是凭空出现在庭院里的一般。
片刻,凉亭内石桌上的古琴和香炉就换成了一套茶具,四盘糕点。
麻利规矩的摆好东西,伺候的下人立刻就悄然躬身退了下去,很快消失在花木间。
脸上虽然神色不变,但上官釜山的心中微微一沉,因为他一眼就发现这几个下人的装束虽然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可脚步却很轻很稳,想必他们的武功一定都不弱,他们的手都很宽大有力,掌指间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骨节突出,这样的手正是那种很适合拿刀的手。而且这些下人来去如此诡异,看来这个庭院里一定别有洞天。
“上官家主请!”天地尊者客气的说道,并亲自起身为上官釜山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了过去。
茶很香,正是上官釜山最喜欢的金坛雀舌,点心是一盘红酥饼,一盘豌豆黄,一盘玫瑰糖,一盘薄荷糕,都是上官釜山平时最喜欢的点心。
脸上尽是客气和蔼的笑容,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上官釜山看着天地尊者说道:“阁下知道老夫会来?”
没有否认,天地尊者淡笑着说道:“以上官世家的实力连狼外婆、黑罗煞孟月芙、西方头陀彭无忌都能为您所用,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小的婢女如此轻易的逃脱呢?所以晚辈就特意在此恭候前辈!”
没想到天地尊者会如此直接的承认,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光芒,上官釜山说道:“哦?阁下不否认是你派人去的云间寺?”
“正是!”天地尊者回答的毫不犹豫,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他从不否认,更何况即使他否认,也根本瞒不过上官釜山。
“阁下是天魔教门下?”上官釜山继续问道。
淡然点头承认,天地尊者回答的依旧是毫不犹豫:“在下正是天魔教门下的天地尊者!”
“哦?尊者是同你家少教主一起来的?”上官釜山道。
天地尊者摇头笑道:“上官家主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您想问的应该是关于慕容世家的事情吧!”
看得出这个天地尊者已明白了他今天的来意,上官釜山手摇折扇,轻捻着胡须笑道:“尊者也觉得此事与我上官世家有关?”
“清者自清!此事到底与上官世家有没有关系,晚辈实在是无法臆断!”天地尊者缓缓的说道,语气悠然自若,就似跟这件事毫无关系一般。
脸上依旧神色不变,上官釜山说道:“尊者可见过掺了清水的酒?”
“在下虽然不好酒,但也喝酒,喝酒的人怎么会没见过掺水的酒呢?”天地尊者道。
虽然不明白上官釜山这句问话的目的,但天地尊者说的却是实话,而且这也根本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掺了清水的酒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而且还会有些酒原本的味道,但这酒却已不是原来的那种酒,甚至喝了这酒的人根本得不到本身该有的感受!”上官釜山继续说道,语气虽然依旧客气,但看着天地尊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刀锋般的光芒。
的确,上官釜山知道上官枫在江南真的做了很多事,而且好多事都是他的授意,但这整件事中却有一些事绝不是他的计划之中的事情,这个结果更不是他想要的。这就如同做饭放佐料一般,有的时候只要多放了一味佐料,可能整道菜的味道就会改变,而世间好多事情的结果,往往都会因为过程中被额外加进去的一些事情而出现截然不同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