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根本不需要任何回答,因为眼睛看到的事实本就是最好的答案。
寂静而诡异的夜,就连那轮冷酷的残月似乎都不想再看下去了,已不知什么时候就躲进了一片厚厚的云翳中,再不肯出来。
苍茫的天地间,唯有一阵阵阴冷潮湿的江风肆意吹动着涛涛的江水,两岸尽是一片片枯萎干燥的芦苇丛,如同群鬼般摇曳着他们干瘪的腰肢,伴着远处几声若隐若现的野狗的嚎叫,令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没想到这三年里你的轻功和耳力都精进了好多啊!”随后而来的薄烟渚笑道,他的人已落到了那一片极为浓密的芦苇丛之后的一片空地上,他嘴上虽然说的轻松愉快,但他看着这满地横七竖八的人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愕。
相隔近两丈远,刚才只是很轻微的一点声音,寒江雪竟然立刻就已发觉了,而他却没能及时做出反应,薄烟渚知道就冲这一点,寒江雪这三年里的武功一定大有精进,甚至已经超过了他。
没有回答,寒江雪看着地上的这些人的眼中也同样流露出一丝惊愕。只是片刻,他自认他的动作绝对不慢,但等他到了这里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倒下了,而且在此之前他也只听到了几声极短促的惨叫,就再没有其他声音。
虽然散落了满地的武器,却没有一丝血腥味,寒江雪知道这十几个人只是被人点了穴道,并没有死,但行家都知道,要活着制服人其实是比将人杀死难的多。
地上的兵器大部分是强劲的弓弩和暗中袭击用的勾连枪,躺在地上的人则都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从他们那赤着的满是厚厚的老茧的双足,以及这些人的装束和身上那层黑里透红的水锈上看,寒江雪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巨鳄帮的门下。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都只是武功平平的喽啰,可只要是明眼人就知道能这么快的制服这么多人,出手的人的动作不但极快,武功也一定不弱。
不由得心中暗暗吸了口凉气,寒江雪知道若刚才不是这个人出手,即使他和薄烟渚有船舱做掩护恐怕不被这些弓弩射成刺猬,也一定不会好受。
“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有趣的很啊!”还没等寒江雪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的薄烟渚竟然已抚掌大笑了起来。
空地上有人,原来芦苇丛中也有人。
空地上的人是躺在地上的,芦苇丛中的人却是跪着的,并排跪着,而且跪的都很直,很规矩。
四个人,都是身材高大魁伟,虽然是江湖人打扮,但衣着很讲究,就连衣服的料子也是上等的缫丝,而且从他们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能看得出这四个人不但武功不弱,而且平时还一定很有威严,很有地位。只是此时这四个人不但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眼睛还都睁得有铜铃那么大,直勾勾的瞪着前方,脸也因羞愤而涨的通红,就如同四只被煮熟的螃蟹一般,这使得他们脸上那黑色的墨迹显得越发明显。
“哟!看来这写字的人用的墨还真不错,倒也配得上各位的身份,各位脸上出了这么多汗,这上面的墨迹一点也没有被冲掉,也没有花!”薄烟渚笑着说道,看着那四张被画的乱七八糟的脸上的眼中满是愉悦的光芒。
这四个人虽然身体穴道被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却能看,耳朵也能听。可薄烟渚从这几个人眼角不住抽动的肌肉上,他就知道这几个人其实真的希望他们不能看,也不能听,甚至恨不得立刻就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才好。因为这四个人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人,而且他们的脸上不但有字,还有画。
第一个人的脸上写的是混蛋,他的额头上就被画了一个圆圆的蛋;第二个人的脸上写的是胆小鬼,他的额头上就被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头;第三个人的脸上写的是小狗,果然在他的额头上就被画了一个叼着骨头的小狗;第四个人是这四个人中最魁伟的,脸也最大,而且还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出的汗也最多,但他脸上的字却最少,不过画却画的最多,竟然是只有一个字——呸,画是在大太阳下,一个雪人被人放到了大铁锅里煮,那雪人画的虽然很简单,但却惟妙惟肖,竟然连头上的汗水都被画了出来。
“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真没想到,堂堂的巨鳄帮的四大金刚,今天会变成了混蛋、胆小鬼、小狗和呸!”薄烟渚看清了这四个人脸上的画和字后,笑得更开心了。
这不由得让这四个人的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若是有可能这四个人现在一定恨不得立刻就找个地缝像泥鳅一样钻到这泥地里去,这辈子都不想再出来。
寒江雪也不禁莞尔,他虽然也觉得这几个人的这个样子真的是又滑稽,又可怜,但他对他们却没有一丝同情,更没有要帮他们解开穴道的意思。
因为这四个人虽然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但他们平时却干的大多数都是杀人越货那种见不得光的买卖,而且此时来这里的目的也绝不是吃饱了撑的出来闲逛,从他们的装束和身旁的兵器,以及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他们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甚至今夜这江上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恐怕是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