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郊。
野渡,岸边茶棚。
夜,初更刚过,静谧而祥和。
天上的月虽然仅是一轮弯弯的上弦月,也并不皎洁,但却足以让人们看清要看的东西,再伴着一阵阵和缓微暖的春风,就宛如一个含羞的少女欲迎还拒的向她思慕的情人暗暗传送着秋波,在那奔腾不息的江水上散在一片闪烁不定的金光。
这里虽然的确是当年三国周郎赤壁的遗址,也的确有淘尽天下英雄的江水,但就如同当年的金戈铁马早已折戟沉沙一样,即使依旧江水惊涛拍岸,卷起的千堆雪已只能让这岸边的茶棚伙计用来刷他那肮脏不堪的铁锅了。
因为死了的人再怎么英雄豪杰也没有用,远远不如活着和那白花花的银子更实际,人们心里都明白别人的命和生活再怎么辉煌尊贵也不是自己的,自己的命和日子要靠着自己来打拼,尤其是像来这种鲜有人问津的野渡茶棚的人更明白这个理儿。
勉强也叫做茶棚。
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草棚,数个勉强能坐人的长条凳子,几张微微有些晃悠的破桌子,来这里的人除了满身臭气的渔夫,就是粗鄙的贩夫走卒。这些人几乎是大字都很难识得一箩筐,自然不会高谈阔论的评论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传说,更不会附庸风雅的怀古悲秋。他们来这里只是从怀里摸出几个大钱拍给老板,换几碗稍微比那江水多点味道的大碗茶解解渴。最多,要是谁今天运气好,多赚了几文钱,甩出来买几碗店家自己酿的劣酒,外加几只卤蛋和两碟酱菜,就算是很阔绰了。
“其实,这种方式过日子也不错!”薄烟渚笑着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并已将手中那只盛着大半碗微微发混的米酒的破瓷碗送到了嘴边,而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满是艳羡的看着他左前方那桌上几个大口大口的喝着酒,满嘴粗话,而且笑着大口咀嚼着卤蛋的渔夫。
薄烟渚的穿着虽然并不怎么讲究,但他却是一个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注意的人,这并不仅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英武好爽的气质,更是因为他的那张脸。
薄烟渚的脸不但很年轻,而且还很英俊,但他这张脸最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的脸上永远都会挂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他不但自己喜欢笑,他更喜欢看到别人笑,尤其是那种由衷的轻松愉快的笑,每次看到这种笑容,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格外的好,而他脸上的笑容也会更加愉快。
因为薄烟渚就是那种不但希望自己愉快开心,更希望别人愉快开心的人。所以自从他踏入江湖的那一天起,他手中拿的虽然是刀,而且是那种很适用与杀人的刀,他也的确杀过人,但他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尽量不去杀人,怎么尽量去救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人们都知道薄烟渚手中的刀并不是一把以杀人为目的的刀,而是一把救人的刀。所以不论是认识薄烟渚的人,还是并不认识他的人都很喜欢他,佩服他,即使是那些见过他杀人的人,不论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也都很喜欢他,佩服他,即使是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薄烟渚绝对是一个令人不得不喜欢并佩服的人!
酒不但苦涩,而且微微发酸,绝不是好酒,甚至都很难称得上是酒,但薄烟渚却依旧喝得很开心。
这不仅是因为这个地方虽然绝不是赏景的好地方,但却是很令人舒服,看着那憨厚的渔夫和淳朴的店家,薄烟渚的心情真是好的很。在他心里永远都认为世上所有的人总是善良的,可爱的,即使是那些大奸大恶的人,也总会有他们可爱善良的一面,所以他喜欢他遇上的每一个人,即使他们中的好多人并不能被称得上是好人,但他依旧会尽量的给他们机会,活着并能好好生活的机会,更何况是这些心思单纯朴实的普通人。
再说,他今天来这里也根本就不是为了喝酒赏景,所以喝什么酒也无所谓,即使没有酒也无所谓,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在薄烟渚心里一直认为对自己身边的事情太挑剔的人,其实就是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他可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脸上的笑容更加愉快开心了,薄烟渚一想到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的心情就越发的好,因为那真的是一件很令他愉快开心的事情。
酒虽然很不好,但只要喝酒的人心情好,喝酒的人也会觉得酒的味道不错,而且时间也过得格外的快!
温柔的风,宛如少女温柔的手拂动着江边那才微微发绿的树枝,挥洒着那一股股不知名的花香,也搅起了江面上那层薄薄的轻雾。
隐隐约约空气中传来了二更的梆子声。
这本是他们约定的时辰。
脸色陡然一变,薄烟渚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有些僵,就连他拿着酒碗的手也微微一震,同时,他落在了那滚滚奔流的江面上的眼中猛地一亮。
这个渡口绝不是一个正规的大渡口,面前的水道虽然并不算很狭窄,但却并不好行船,而且此地距离最近的大航道也需要最少一盏茶的水路,除了当地极熟悉地形的小渔民偶尔在这里停留,本就少有人来。而此时已是二更,平时江面上更是不可能有什么船只再开过。
距离绝不近,还有雾,所以即使薄烟渚眼力真的极好,也只能看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