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来得突然,颜泽背对着不知情况,只感觉汗毛尽起,没来由得一阵心悸。云虚道人轻哼一声,将手中葫芦扔出,挡住了半数箭矢,葫芦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应声碎裂。剩下半数箭矢威力不減,仍向着颜泽射去。一旁的老仆面无表情,抬手运劲,一阵掌风袭去,将箭矢尽数折断,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谁?”老仆望向城隍庙门口,沙哑的声音盖不住冷冷的杀意。
香炉里的三根线香燃烧殆尽,夕阳余晖早已散去,清辉的月光铺洒,带来丝丝清冷。颜泽转过身朝着门口看去,只见屋檐上悄然立着一个修长身影,一袭红衣飒飒,长发高束,发丝垂在脸侧,随微风轻轻飘动,隐隐约约,看不太清面貌。
“百狱司奉命,前来抓捕宵小之徒。”红衣男子轻声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低柔,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颜泽眉头微皱,起身朗声道:“这位大人,是不是有些误会,我们…”
红衣男子不待颜泽说完,轻挥左手:“有什么话,回到百狱司后再说。”话音刚落,朱漆庙门轰然炸开,惊飞檐下栖息的飞燕。十一道黑影踩着庙门碎木踏入,来者尽是黑色劲装,面上覆着生肖青铜面具,遮住面貌。
“小心,百狱司的执法者,一个小队全出动了。”云虛道人沉声道。
老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左掌吸起地上的石子,甩手掷出。巳蛇袖口翻卷,一条赤链蛇鞭挥舞,鞭梢将石子尽数击碎。丑牛跨步冲来,一拳递出,肌肉青筋紧绷,拳风阵阵。老仆傲然向前,右掌相对,真气雄浑奔涌,竟震得丑牛连连后退。寅虎狂啸一声,挥舞着手中钢爪,直冲老仆胸口。老仆竖掌封挡,护住胸口,跟着砍向寅虎手腕,左手食指疾伸,戳向其膻中穴。一击得手后,老仆侧身滑步,瞬身到丑牛背后,一拳轰向其背心,砰的一声响,丑牛重重砸在地上,背上衣衫碎了一大块,在空中漫天纷飞。
颜泽正要拔剑,被谢谢拉住右手,拽到功德箱后。“你疯啦,不要命啦。”谢谢嗔道。颜泽讪讪一笑,正欲开口,却听子鼠一阵尖笑,指尖袖箭射出,箭尾红绸翻飞如年节灯笼,挂着淬毒的倒钩,钉穿木板,向二人袭来。电光火石之间,谢谢拿起供桌的铜像,颜泽拾起地上的蒲团,合力将面前的数支箭矢震飞。剩余箭矢擦着二人耳廓而过,钉在了实木柱子上,嗡嗡作响。
午马一跃而起,金背大砍刀直直劈向云虚道人,砍刀未到,所挟劲风已令人一阵气窒。云虚道人不紧不慢,趿拉着露趾云鞋,右脚一跺,广袖一转,面前青砖尽数掀起,向其砸去,逼得午马转劈为削,将青砖从中削断。趁此空档,云虚道人跳上供桌,抬腿往烛台一挑,蜡油如雨泼出,蜡烛掉落在供布上,串起了簇簇火苗,不一会儿,城隍庙已是火光四起。申猴忽得从一侧窜出,手执烧火棍,横扫挥出。云虚道人纵身后仰,平躺在供桌之下,右腿一踢,供果正砸其面门。亥猪猛得跳起,从空中狠狠砸下。云虚道人侧身避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拾起身旁的令旗。
红衣男子从屋檐上飘然落下,龙形面具怒目圆睁:“卯兔、未羊、酉鸡、戌狗,先灭火,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云虚道人且战且退,向着谢谢说道:“你带着颜泽先行撤离。”谢谢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拽着颜泽向城隍庙后门跑去。子鼠见二人离去,正欲上前阻拦,云虚道人挥动令旗,旗帜裹住亥猪脚踝甩了出去,子鼠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
谢谢领着颜泽,两人跌跌撞撞来到一处石碑前。正当颜泽不明就里之际,谢谢双指并拢,刺向赑屃左眼。只见石碑身后一丈的青砖转动,轰鸣声中,谢谢趁机往颜泽嘴里塞了颗梅子糖:“含着!里面的气味不太好受!”
片刻之间,一个半人高的密道口赫然出现,涌出的霉味混着酒香扑面而来,熏得颜泽忍不住流泪。“走。”谢谢拉着颜泽钻入密道,顺势往墙上石砖一按,外界嘈杂的打斗声被机簧声切碎,随着暗闸关闭的一声闷响,密道重归寂静。
云虚道人听到密道口的关闭声,知道两人已成功逃入密道,也不恋战,朝老仆喊道:“退。”老仆心领神会,震退前来包夹的数人,遁逃而去。
“大人?”戌狗看着老道与老仆二人愈行愈远,向红衣男子请示道。
红衣男子摇摇头,仍是轻声细语道:“无妨,就让这几个贼人跑一会儿。”
密道里,颜泽扶着石壁站立,周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师父在庙里弄的一处密道,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谢谢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抓住我的手,别走错路了。”
颜泽抬手摸去,黑暗之中触碰到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握着软软的,小小的,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令颜泽不自禁手上用劲,捏了一捏。谢谢另一只手握成拳,轻锤颜泽胳膊,嗔道:“登徒子。”
颜泽冷静下来,松开手,转而握住谢谢的手腕,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对…对不起,我...”
“好啦,走吧,赶紧出去和师父、颜叔汇合。”谢谢知他不是有意,咯咯笑道。
两人靠着石壁缓缓向前,密道台阶长满青苔,颜泽脚下一滑,掌心按到湿冷的石砖,衣襟里的青玉挂坠从领口翻出,散发出微弱的荧光,映出壁刻密密麻麻的孩童涂鸦-扎羊角瓣的小人举着树枝追打道人,落款竟是少女的名字。谢谢耳尖泛红:“看什么看,那是本姑娘六岁画的捉妖记。”
“谢谢姑娘真是天赋异禀,寥寥数笔竟刻画得栩栩如生。”颜泽笑道。
“哼,算你有眼光。”谢谢抬起头,像极了一只洋洋自得的小猫。
借着挂坠的荧光,不多时,两人便摸索着来到了岔路口。
“往左是朱雀街的包子铺茅坑,往右…”
“往右。”颜泽不假思索道。